白沙在涅

啦啦啦

【瑞金】Whale Fall

PENG's:

|借梗:鲸落梗白骨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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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Hz鲸瑞x美人鱼金



当鲸鱼在海洋中死去,它的尸体会最终沉入几千米的深海。生物学家赋予这个过程一个名字——鲸落(Whale Fall)。一座鲸鱼的尸体可以供养着整套生命系统长达百年,这是它留给大海最後的温柔。




 


"金的喉嗓是一条失去引擎震动的无桨孤舟,而格瑞的名字是七海相连最漫长的海岸线。"


 


 


 



鱼群摆尾残留的晃流声闷灭,胶着为深海死囚的镣铐,它们群居却各为己利,最终没有一个能前往天国。一场七月的猎宴在厄尔尼诺事件中匆匆收场,被人类废弃湮没于上世纪的鱼雷在千米内轰然爆破,紧接着的热浪翻腾,一只幼鲸被卷入深海。


 


“能听见吗?”


只有族群凄厉的鲸歌由海浪递来,颤动脂层几乎将中耳骨碾裂。


 


“能看见吗?”


只有腐朽铁皮灼伤角质层的余波,温顺的鲸更进一步沉默寡言。


 


但确实有人在同他说话,一遍一遍,全无厌倦。将他从尸体遍布的精神世界里抽离:“……”


 


“喂——小家伙!醒醒!”


 


格瑞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着,尽管那并不足够长来将它环合,他由深陷的海砂里被托出,躺在表层泥屑里。等视野的重影终于凝合成清晰,他劫后余生的第一眼:那是一对美人鱼姐弟。


 


抱着他的美人鱼是长姊,一旁长相相似的胞弟怯生生地盯着,依赖性地抱着高自己一倍的金色三叉戟。


 


“太好了。”他们的目光刹那对上,长姊当时露出如释负重的表情。即便幼鲸的死活,在这残酷的海域里本与她无关,可某种坚定的处世准则仍推动她悉心询问,“尾巴还能移动吗?”


 


他困顿地摇摇头,眼里除不解且防备之外,更多的是大难不死、接踵而至的封闭与空洞。将此尽数囊括入目的长姊并没有摆出居高者的怜悯同情,而是闪过一丝痛心,仿佛这个小家伙身上的伤痕布满了她的全身。唯一能给予他的只是绝类平凡的一抹朝晖。她鼓励般轻蹭他的吻部,絮絮安抚:


 


“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金,先把三叉戟放下吧。”她的手腕压了下去,重蹈了刚才的动作。用温柔可靠的怀抱,接纳了幼鲸,似摇篮曲般令人安心地在他耳畔呢喃:“我叫秋,那孩子叫金——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反映稍许迟钝,浑浊的眼带有看不真切的血丝。缓慢地呼吸后,他想着还是要作出答复,便提起气力从带有血丝的咽喉深处嘶哑出声:


 


“……格瑞。”


 


幼鲸52Hz的频率暗哑,响度几乎难以用耳朵捕捉。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陈述,别人都会将他当成哑巴,一个带着北冰洋寒流的未来庞然大物。世上没有任何海洋生物能听懂他,甚至是他的本族里也没有一个。历经灾祸、围守孤独、习惯自立的鲸鱼,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秋果不其然愣了一下,能感受到声波的微动,却听不见。


 


格瑞的眼睛再次黯淡下去,无所依傍的声音泯灭于寂然——


 


直到,那个孩子眼里流过一瞬粼粼波光。空着双手,从他姐姐背后,试探性地摆尾游近。择去稚弱的生熟,将一颗夜明珠从璀璨的胸膛里捧出。将那困着52Hz的隔音堡垒凿开墙隙,注入最为纯粹的浩然之气。


 


格瑞清楚地记得,无论时间跨过多少沙海,他都记得——清越的童音笃定,并且吐字到位:


 


“那个……你好!格瑞…是吗?”孩子涉世未深的纯净蓝眸,通透清澈如水晶,“我叫金!——你流了好多血啊……”没有起初胆怯,稚嫩的小家伙已经将幼鲸归入了好人的行列:


 


“如果可以的话,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格瑞。”


 


金能发出比所有他耳濡目染的鲸歌都曼妙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从人鱼的口中,喊出了,他的名字与最简单最深刻的邀请。


 


 


 



“金,你要乖乖呆在这儿,知道吗?”“不要!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要耍赖皮,金。未来的勇士要有自立能力。”“可是……”“更何况格瑞不还陪着你吗?”


 


金瘪着嘴,对于姐弟俩每天都要上演的这一幕,一旁的鲸鱼面色冷淡,完全不想管。每每至秋话音落,投来的求救信号时,方才勉为其难开口:“秋姐,你先去吧。”


 


至于原因,就是金听见后,都会习惯性地向秋重复到:“姐姐,格瑞刚刚说秋姐你先去吧!”


 


“好。”秋满意地点点头,提起三叉戟,“金真是个男子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去喽。”


 


只有将日子玩出各种花样,才能把小朋友连哄带骗带去幼儿园,秋对此了如指掌。得逞般在金愣住的呆滞目光里迅速游离,速度快到再也摸不到流迹——小金毛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反身就扑到了鲸鱼的背上大闹起来:“格瑞!你刚刚怎么那么说!姐姐跑了!你赔我!”


 


“不要。我还有事。”格瑞转过身,又被金拽住了鱼鳍——“不行你赔我!”


 


折腾来折腾去,严格遵照日程表行事的格瑞实在是招架不住,为了尽早脱身只好妥协:“那你想让我怎么赔?”


 


“我想想……嗯……”反而是小人鱼陷入了思考。半晌才敲定了一个愿望,“要么你当我的骑士吧——不是过家家那种!”


 


格瑞看傻子似的眼神直接投来,肯定没当回事。而99%正经的决策没有得到立即的答复,急性子一下就摸不着对策了:“格瑞你怎么不说话了啊。实在不行……实在不行,我可以把七海之王的皇冠分一半给你!怎么样?”


 


看着金掏出鱼骨王冠,自作主张地摆出“一言为定”架势,还鼓出吃亏似的标配嘟嘴。格瑞不免要压抑对这类长不大行径的轻笑,表面还是冷着腔:


 


“随你。我可以走了吗?”


 


“不许!你根本没把七海之王的话当回事!”


 


 


 



“你在干什么呢?”格瑞鲜少有愠怒的语调。他难得陪金在七海闲逛一天,不想后者居然丝毫不给面子,从出发到结束,一直跟在他后面挤眉弄眼。


 


“我想哭。”金这么回答道,更令格瑞百思不得其解。


 


“哭?”


 


“嗯。”金有些酸涩地抬眸,“凯莉说,美人鱼极度悲伤的眼泪能变成珍珠。我想让格瑞看看珍珠……所以……”


 


“哭不出来就不要哭了。”格瑞打断了金的话。小美人鱼常常会哭,但从来没有盼来一次珍珠,因为他活在阳光里,不懂得极度悲伤的意味。他的骑士也不想让他品尝这种东西。


 


金有点气恼:“那格瑞你喜欢什么啊?” 


 


庞然大物为这个问题思索了片刻,接着他眸中纳入明晃晃的发光体。海水宁静的脉搏在他的皮肤上流淌过日光,斟酌后,他给予了答案:


 


“……太阳。”


 


“太阳?”金语气里染夹疑惑。仰起脑袋瞅着被曲折的天空,天体的热与光在海波里荡漾散逸,恰巧余一席亮斑停驻于他的鼻尖。


 


格瑞不言语地看着世界中央——他孤独的日子如此之多,零零碎碎散落,是成千上万如无月之夜的极地繁星,胜过汪洋里破碎的珍珠粒粒。好在他有一个太阳,他所喜欢的太阳。当旭日东升之际,全部的星星都会消失——珍珠也会黯然失色,悲伤也是。


 


金浅海色的眸子注视着格瑞喜欢的东西,不注心想,格瑞应该也像太阳一样温柔吧。使其窃喜的是——这只有他知道。因为只有他能听见。


 


“嗯。”格瑞和金回归的目光交汇,对着金的脸说,“是太阳。”


 


怀揣着与格瑞截然不同的观念,金略有些贪心地满足,很认真地点头应到:


 


“啊……我也喜欢!”


 


笑容如同亚特兰蒂斯湮没的遥远神迹,独一处显验。骑士守护王的故事,在他流露出阳光的眼角发芽——这是他们彼此喜爱的太阳……


 


翌日。


 


金苏醒于珍珠铺满的海床,任凭波涛带来昨夜的微凉,浅淡的月光从光滑的球体表面浮过,簇拥着礁区珊瑚的斑斓万色。他吃惊地爬起来,看着额顶沐浴阳光的大家伙,忙问:“这…哪儿来这么多珍珠?”


 


“你哭的。”格瑞总懒得多给金几个字。


 


小金毛挠着头痴痴呆呆地环顾周遭,陷入自我怀疑。很快转色!脸上忽涨红了,手一挥拍到自己的床上,极度愤怒地喊道:“格瑞你居然骗我!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的眼珠都没这么大!”


 


“……”忘了。


 


 


 



这个世界,被不确定因素围剿。昨天还容光焕发精神奕奕的人,今天可能就会把全身的理想包袱扔下,撕开乐观的皮囊,在最亲密的人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


 


“格瑞,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小人鱼的眼眶红红的,强忍着不让自己哭。


 


“好。”他没有理由拒绝,也绝不会拒绝。


 


一双手在他面前翻着秋留下的厚厚故事集,在喊停的哪一页顿了下来。座头鲸的鸣歌是大洋最富有磁性的乐章,而格瑞的声音只有金能听见,他全部的言语、情感都由金来传达、保存。


 


故事的末了,小美人鱼没能变成泡沫,而金却变成了一个小哭包:


 


“格瑞……姐姐她会幸福吗?”


 


“当然。”


 


“那她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是因为变成人类回不来了吗?”金的眼泪一滴滑落,在触地的恍惚间,变成贝壳里的珍珠,断线了一般止不住。格瑞只有用鳍揽住他说:“她还在路上,人类的船只行的很慢。”


 


“可是……也不要三年吧。”金捂着眼睛,哭腔里,不让格瑞看那张揉得让人心疼的脸。


 


“金,你记得秋姐说过一句话吗?”


 


鼻音闷闷地从格瑞鳍下传来:“什么?”


 


“52Hz的鲸鱼没有人能听见,但他绝不会放弃大海。没有鱼群,没有同类,从七海的一端到另一端,呐喊二十五年无人应答。但大海的浩瀚他比谁都清楚——所以说,秋姐真的还在回程的路上。你相信我吗?”


 


金用手搭着格瑞的鱼鳍,将它微微抬起。露出红通通的鼻尖,摇晃着脑袋:“我不相信。格瑞你才没有二十五岁。”


 


鲸鱼有些无奈:“那你相信秋姐吗?”


 


“……嗯。”小国王自觉地点了点脑袋。


 


“那就足够了。”


 


“……”金又摇了摇头。良久,话痨缄默,没有回复。鱼鳍遮掩的黑暗中,明亮的蓝色一闪而过。在格瑞垂眸的困惑中一字一顿地吞吐道:“不对不对,还不足够……”


 


金呼吸着水中的氧,从座头鲸的倚靠内游曳而出,在背后抱住了巨大的海洋生物,亟待着补充——“格瑞有鱼群……有同类……格瑞不会孤独的,格瑞还有我。我会是格瑞永远的倾听者与传达者……我想成为你的朋友……你的……”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格瑞缓缓止住了他:“怎么最后变成你来安慰我了?”


 


格瑞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一如既往,可心里苦笑。他不想劳烦身边的任何人,却又在无形之中与金相依为命,而他本身长久至今终难以察觉。你又该如何支付我昂贵的温柔与多余的情感债务?


 


“因为我想成为……”他猛嗅了嗅鼻涕,蹭过眼角的刺痛时又挤出一滴眼泪,但还是忙想着接上自己刚刚的话。


 


“别哭了。”鲸鱼总认为金是简单的,易懂的,所以自认为知晓金接下来所要说的每一句话。可金实际上是无限的可能构成的,格瑞也因此失去了很多珍贵的机遇,因为他的打断与孤行的性格。


 


他摆了摆尾巴往海面游去,“你不是说喜欢太阳吗?”


 


金愣住了,忽然想起了不久前的询问。


 


在波涛层层剖开的平滑起伏里,天然明镜将世界的光彩汇聚进沉沉的水底。无冕的七海之王看到,他单方面宣布的骑士向太阳游去。理他越来越远,但触手可及。


 


“……”姐姐说过,要珍惜自己拥有的东西啊。


 


他垂下脑袋又抬了起来,“……嗯!”从丑稀稀的哭巴脸里舒开往日的微笑,“抱歉啊格瑞,我忘了你不喜欢珍珠……我下次一定会记住的!永远都不会忘!真的!”


 


他会和格瑞喜欢的东西一样,日复一日东升西落于七海之滨。


 


——自那以后,金发誓自己再也不要哭了。


 


 


 



他捏着一张扇贝地图,要搞大事业般沉着气,然后在鱼声鼎沸的觅食区高傲地宣誓自己成年的讯闻,七海之王不再是小屁孩了!


 


几天前,西海岸的星月魔女告诉金,巧克力是含蓄的恋爱邀请,小国王立马动身去找,但当他将甜蜜的糖果交于自己的骑士时,只剩下一团残渣锡纸……


 


他还想送过玫瑰,但那花瓣过于不屈不挠,浸入水中不久就失去了鲜艳坚韧。最后的孤杆还比不上七海的珊瑚花……他还听信过穿婚纱就能与所爱天长地久,最后被格瑞勒令给扒了:


 


“格瑞你为什么不许我穿!凯莉说,姐姐一定是穿着婚纱才获得幸福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才不肯我穿的!”


 


“不是这个问题,金。”


 


“不行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脱!”


 


——结局不言而喻,七海之王陷入了人鱼青春期的美妙苦恼之中。


 


热衷于在水晶球里看热闹的星月魔女,还和金说过一个故事:丘比特会把你爱的人的名字刻在箭头上,然后蓄势一箭射向他,对方就会察觉你的心意。即使那是单箭头的魔法,只要有行动,就弥足可贵。


 


但这扇贝地图压根不是给人看的!完全找不到伊甸园在哪啊?路痴瞎碰运气也找不着。金只好落败而归,怏怏地看向自己的骑士,默默给自己打气——


 


“格瑞!看我——”


 


“?”座头鲸敏锐地捕捉到自己的名字。从海面上下潜而来,不清楚自己的国王这次又搞出什么花样。


 


金磨了磨牙,暗下决心还是要说清楚。比出手势的枪口径直指向格瑞,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天真地扣下扳机:


 


“梆!”


 


他嘴里吐出一个大大的气泡儿,单音节在海水中裂成一把承载七色的小小的沫沫:


 


“对不起!我没有找到丘比特!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一直喜欢你就足够了!所以你也不用急着回答我!”


 


“……”格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心中所想,丘比特是射箭,金这开枪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笨蛋。”况且这种事可不是随便承诺的,是要扛起责任与付诸时间的。


 


他只得撂下惯例般的称呼撇头就走,即使那双手还死死扯着他,甩也甩不掉。


 


金把脸一贴在格瑞背上,似乎被说笨蛋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反倒笑着自言自语起来:“我啊……会是格瑞永远的倾听者与传达者……我想成为你的朋友……你的恋人,你的家人。我当初就想这么说了,可你总不愿把我的话听完!”


 


这种事,他当然是深思熟虑的!可是每每都会被格瑞忽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一步走错了,格瑞才会一直把他当成额外守护的对象,而不是患难与共的人。


 


金抿唇,在荒凉斑白的鲸类脊背上落下一吻。


 


这是人鱼定情的传统,生死相随。可是,他没有告诉格瑞。


 


“我一直都知道,从太阳第一次升起的时候就知道了。”感受到背后温暖的触感,格瑞平静地道来。也因为这句话,与此同时,他的小太阳彻底愣住了——这到底是反应多么迟钝的直球爱好者啊,格瑞叹了口气,扶着还没把细节与时光连接起来的七海之王缓慢前行。


 


“这不对??格瑞你知道?可我什么都还没说?不对!我刚说的。”金混乱起来,他绝没有料到格瑞会直接回答他,明明……明明应该是一声不吭直接离开啊!


 


“嗯,知道。”格瑞毫不厌倦地第二遍肯定了这个表面不要回答,心里却极度渴望的家伙。


 


“你知道还……不对……??”金的手忙脚乱猛地刹住车,触电般戛然而止,在水里扭过头,不可思议地盯着格瑞。


 


想通了吗?这个笨蛋。


 


52Hz的音频不着痕迹地“嗯。”……是太阳,金无比确定那段记忆,他那时垂下头望过去,格瑞盯着他说了那两个字,“太阳……”如果格瑞说的太阳不是那个太阳,自己岂不是……


 


呼啦——碧蓝的鱼尾在转身的一瞬激扬出迅速上浮的气泡。


 


啪!——“格瑞!你是不是喜欢我好久了!”金的脸埋在格瑞的额间,呜噜噜地说着。而鲸鱼赖以相听的中耳骨却轰隆隆地传送着信息。


 


“……”


 


“我,我收回前言。请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小国王请求般的语气,让他不想再错过什么了。有时候等待是漫长的,变化是潜移的,而改变是一瞬间的。他们本该是一对,却不知不觉错过了太多。应该是彼此的港湾——那就需要一个终身通行证。


 


“嗯。”格瑞感受到温暖与颤动,“很久……”


 


金被难以言表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终于回归了正常的状态,绕着鲸鱼周身兜了个圈儿:“再说一遍!……说嘛!——诶???!就在说一遍嘛格瑞!就一遍!真的!我以七海之王的名义发誓!——格瑞你都说了,也不差这一次嘛!”


 


格瑞瞥了一眼金,附身下潜,赖皮鱼扯着他的尾部也不怕被扇飞。嘴里叽里咕噜没完没了,还专门侧耳在格瑞吻端——“说嘛!”


 


“……”格瑞与金对视,“说多了就失效了。”


 


“可我就是想听。”


 


“不谈这个了。”


 


“不行!”


 


金揪着鲸鱼……直到那魔咒般的52Hz不知何时萦绕在他耳畔——“对了。十八岁…生日快乐,金。”


 


接着这句话,他的手上一滑,从格瑞身上甩了出去。


 


如果有更多的岁月,他们要走的路,本还有很长……


 


 


 



海中央有一块礁石,但冰川的塌方与融化,潮起潮落与海陆变迁,它如今刚巧没入水底。那儿曾经是秋拍着金唱摇篮曲的地方,现在却失了价值。礁石的消失后,金就很少再碰过秋喜欢的乐器。


 


“格瑞,我想去海边礁石那里试试这只风笛。”金某天夜里,心血来潮晃醒了格瑞。对于拿着秋的所有物,他现在也不会触物伤情了。


 


但后者一睁眼就拒绝地很干脆:“我去不了。”


 


“这样啊……”金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格瑞瞥着他,“……但是你可以在我背上。”


 


对于格瑞鲜少的主动让步,金自然是欢快得很,当然只限在格瑞呲水柱前是乐呵的。“格瑞你是不是想来呲水柱,才主动愿意让我坐你背上的?!”金被激了一脸水,猛拍拍格瑞的尾巴。


 


“不是。”


 


“果然!太敷衍了!”


 


一点也不像刚交往的恋人,没有巧克力和玫瑰花,也没有白婚纱。但陪伴是长久以来从没变过的。


 


 


 


【插注:单吃糖的可以撤离了】


 


 


 



海面上荡过一只才扔没多久的塑料瓶,金沿着捕鱼队行过的航道,在海床上捡起两只破损下沉的浮漂,然后扔进海草扎的袋子里。这片的珊瑚已经死净了,连珊瑚虫的尸体都见不着一撮,更别提其他鱼类了。


 


格瑞还是跟在他左右。金抚摸苍白贝壳时,脸上闪过的惋惜心痛稍纵即逝,接着又弯下腰捡了些无关紧要的扭曲鱼钩。他和秋越来越像了……以这片汪洋里的生命为己任,兢兢业业地朝着合格的七海之王前进。格瑞曾一度不理解姐弟俩,不因年龄变化的善与志,但这同他寻找一些东西的决心是相同的。


 


“格瑞,再过一会你先回去吧。要到浅海区了,我得把袋子扔到北岸去。”望见头顶漂远的塑料瓶,束了束海草,金正色道,“放心啦,不会被人发现的。”


 


美人鱼在一些人类眼里是美丽凶残的,而一些人类在美人鱼眼里也是可恶的,只不过金将善与恶划分的非常清朗。他懂得趋利避害,他没有人性残缺里的自私自利之心,而这一切就像温暖的阳光,将格瑞幼年时被炸伤的阴影驱除殆尽,相信人分好坏,理智地接触了金的朋友们,与他们成为同伴。


 


——金已经成年了。没有姐姐庇护下的胆怯,没有动不动哭鼻子的习惯,也没有过度依赖格瑞的理由了。


 


鲸鱼的腹上被破洞渔网割开的划痕还有血迹,他不放心地看着金。


 


“没事的格瑞,我可是七海之王啊!”金晃了晃秋的三叉戟,笑面依旧。


 


但这才是格瑞担心的根源,有些时候他太过于单纯。几天前他和金巡游在七海之东时,看见过一大堆破碎锈绿的金属,那家伙不由分说就要去清理,如果不是格瑞阻拦,万一是炸弹后果不堪设想。但事后发现是船甲碎片,金还特别不在意地一笔带过,马虎大意。


 


多久前他就郑重地说过:“因为我是七海之王。”金中二的言谈从来没随年龄增长减弱,反而越来越责任化,“格瑞,这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绝对,绝对会让七海回到姐姐那时的繁荣。”


 


但愿如此。


 


“你…小心。那我走了。”格瑞不是挽留的人。


 


“好。”金面向格瑞笑着,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腻腻歪歪地扑过去拥抱。因为他想成为像格瑞那样的人,不是谁的累赘,成为谁并肩的依靠。


 


他们往着相反的方向,相隔越来越远……


 


 


 



格瑞曾经想过,如果弄清楚是谁诱导鲸群进入闭塞的冰川夹缝,是谁动触及了万年冻土,是谁害死了他一整个家族之后,他会不会浪迹七海,再次变成孤独的鲸探询于世界每一方土地,亦或者是甘愿追随金,相伴直至死亡。


 


“格瑞,你在想什么呢?”一双手挥动在他视野里,“你答应我今天去找凯莉,要巫女的药水一起上岸找姐姐的。”


 


缓过神,格瑞看了金好一会,才想起自己的许诺。


 


“你居然忘了!”金拍拍他,感觉后者今天心不在焉。格瑞心里有种异样的潜意识在作祟。


 


“没有,走吧。”


 


金还是换着花样游动,自顾自地笑着,渐渐领在格瑞前面……


 


直至瞬间撒下的网,海水凝结,戛然而止。


 


金抬头仰望不完全的黑影,那时他第一次见识到七海的真实——格瑞从后面拍击开厚重冰冷的海水,迅速挡在了金上方。那张密集的网直接在鲸鱼的皮肤上划开一道道小口子。血花绽开的片刻,渔网却因为格瑞庞大的躯体而无法收紧,很快错开扑向它真正的目标——大狩猎后支离破碎的沙丁鱼群。


 


“!!格瑞!——你没事吧!”


 


金甚至来不及多说几个字,格瑞警惕地盯着一年一年越来越庞大的捕鱼队,强作平静地掩盖着所有渺小的疼痛感:“没事。”


 


金相对于格瑞而言,瘦弱的双臂伏在格瑞鱼鳍边。他从来不在大狩猎期间进入七海中央;小时候秋不允许,大了格瑞也不允许,所以他一直都不知道:人鱼族的皇宫在这里败落,座头鲸的族群在向北不远终结。


 


“鱼群……”


 


金指着被越压越密集的银灰色鳞片鱼,向格瑞透出无所适从的眼神。


 


“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仅仅是向海里抛掷的亵渎,还有真正猎杀的毫不留情,“他们不该把网编得那么密……这不可以……那是今年两群沙丁鱼之一,大狩猎已经结束了啊……”


 


“他们不遵守大狩猎的规则。”


 


格瑞挡住了金,他已经能感受到那双纤长的臂膀微微挤压的用力。


 


“可是鱼群——!”


 


“你做不到,金。秋姐也是。”格瑞的声线完全低压下来,他绝对不会让金冲出去的。那是他对秋的承诺,对他家人的承诺与守护。


 


但当他情急之下说完,就直接说不出话了——他刚刚……格瑞转身望向金,美人鱼的手从他的伤口处垂下,被血微染的色泽蒙在他们之间。


 


“……格瑞…你说什么?”金看向他,目光直接洞穿了心脏,“姐姐…不是和凯莉要了药水吗?”


 


 


 



当夜金就消失了,即使格瑞一直看着他,他也一声不吭就钻了座头鲸的视觉盲点,追赶向那个该死的方向。


 


七海,鱼群,姐姐……


 


那种精神撞击,坠落了达摩克利斯之剑,将朗基努斯之枪钉入耶和华的身躯。他不过是片面活在光里,活在爱里,活在上帝谱写的童话中。他在少年时接收到的善意谎言成了心中恶魔的牢笼,现在这把对应的钥匙正在扭转。


 


……金色的三叉戟从甲板上掉入海中。


 


金被摔在甲板上时,船上的人类嘈杂蜂拥,用夜晚勘察鱼群的强光灯对着他紧闭的双眼,一览无余,他在刺伤人的惨白里无处遁逃。头被粗鲁地扭过来,迎着光线,男人用枪管挑开他湿透的金发,然后惊呼:“真的是条人鱼。”


 


甲板沸腾了,那是令金惊恐的笑声,一波波淹没了他单薄的呼唤,他干涸的喉管里是一遍又一遍的“放了鱼吧……”“海里已经没有足够的鱼籽了……”“不要……”“拜托你们……我和你们走行吗……”“放了他们……”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声碰杯。


 


格瑞看见了三叉戟反射而来的光芒——沉入水底。


 


接着,他做了自己一生中最无退路的决定,袭船。


 


应该说他早就料到,人类贪婪地带上了捕鲸炮。所以当那声炮响响彻云霄之时,金属贯穿了他的躯壳,他却在对着金笑。血腥的气息从船底扑面而来,他转身躲开了,没有让金再看到他——伤痕累累的样子。


 


“不要……”


 


甲板上在尖叫着乱作一团,水从仓底抄上,救生船被推翻进了汪洋——可笑之极,群居着各为己利,他很安心,因为坏人都去不了天国。船在侧翻,失去了一切的老船长孤身扛着捕鲸枪,红了眼要同归于尽。


 


“不要……”


 


他想再看金最后一眼,但他做不到。格瑞感谢自己能遇见金,在他失去一切的时候,金能用干净的声线道出他的名字。他们一起长大,是朋友,恋人,家人。当一方要离开时,生命总会发现自身的自我认知不过是冰山一角。他的承诺还没有兑现,他的国王还没有加冕——


 


“不要……!!!”


 


一双被鳞片布满的手从老船长的胸膛里捅了出来,鲜血溅入猩红妖冶的眸里,脆弱不堪的人被撕扯开来,甩在发疯的人群中央。尖锐的鲸枪被他一把拎起,横扫而过之处,血从半只淹没的船身倾泻而下。混杂着鲸的气息,金色的发在惨淡的月光下是可怖的苍白,他跃入混沌。


 


可他找不到格瑞了。


 


冰冷的海水一次次涌入他的肺叶和气管,依赖大洋的呼吸系统被侵蚀的锈迹斑斑,腥咸的液体令他窒息,他奋力摆动鱼尾破出水面,挣脱开来的瞬间,他剧烈地咳嗽呛水,仿佛身体之中全是刀刃枪械下飞剑的血,还有那根本不存在,却一遍遍折磨他、独属于他的52Hz。感官与能量汇聚在这个抒发口,瞬间溃散成泥,哭喊无法用语言组织,只有呜咽在喉管深处翻滚沸腾。


 


指尖划过浪尖,松垮地覆上双眼。他无比清晰地,在模糊的有限视野里,看到惨白的珍珠坠落,砸开水面……


 


金的喉嗓是一条失去引擎震动的无桨孤舟,而格瑞的名字是七海相连最漫长的海岸线。


 


 


 



凯莉告诉金,在她的水晶球里能看到格瑞的影子。


 


金只是笑笑,手里拿着两份幻化双腿的药剂,一字一句地说着:“姐姐会和种玫瑰的巧克力店主结婚,穿上最美的婚纱。而我……只是暂时失去了听见52Hz的魔法。”


 


他把白纱中鳞片布满的手缩了缩,裹得更紧些,笑着问星月魔女:“凯莉你有恢复魔法的药剂吗?”然后,他把挎包放在石桌上,里面的珍珠滚落出来却也没人捡:“我拿这些跟你换。”


 


“有的。”凯莉望向水晶球,魔女选择了再一次的欺骗。


 


金拿悲伤同她换了最后一个童话故事。


 


 


 



他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把腐朽在海中的污染物清理干净,刺破几个预设的渔网,去礁区找紫堂唠唠嗑,定点问问凯莉药剂什么时候做好。在每一天的日出,去看看太阳。


 


然后回到七海中央,来到荒芜的人鱼城堡边,走进他自己的宫殿。


 


将璀璨的金皇冠扔在一旁,带起他仅有一半的鱼骨王冠。他居住的琼楼是雪白的鲸骨,他不再想海宫的虚无。


 


“你本该有一座华美的宫殿,我却只能给你一具庞大的尸骸。”


 


 


 


 


END


题外话:复健失败的产物……写出来和想的完全不一样,写不出原梗那种感觉。原本想写金怎么从被姐姐保护略显怯懦的孩子,变成勇敢开朗的天使,然后担起责任,成为永远不会被痛苦打倒的人。总之他们是彼此的天使就对了,至于我……


【苏凰/殊凰】千秋辞·昭明篇

千越瑾之:

果然我也是蛮可以的,把元宵节的东西,拖到了植树节。


我就不说糖不糖,刀子不刀子的了,你们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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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银花,灯如昼,千家共话酹天月,却把娇娘羞。在金陵百姓的眼里,极近热闹的上元佳节便是除夕之夜也比不上的。这一晚,不必再顾及宵禁,携了三五好友,带上些零嘴小酒,兴致来了便去猜灯谜讨个花灯玩,倦了便在小湖边寻个歇处,喝酒打趣,好不快活。更别说那街市里各式各样,年年翻新的各类玩意了。


  飞流也是顶喜欢这个节日的,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一天可以吃到种类繁多的汤圆。每年上元节,吉婶都会变着法地做各式汤圆,南方的北方的各样皆有,里头包的馅也是年年出新,飞流总要吃上好几碗。这一日,梅长苏也是尤其惯他,不仅汤圆管够,连甜瓜也不会拘着他。


  ……


  飞流小心翼翼地为手中的金鱼花灯糊上最后一层彩绢,挂了线,而后引了火折点上。看着花灯提在手中很是漂亮,飞流大喜,想着苏哥哥见到自己能扎的这样好,一定很开心,立即起身窜了出去,想让梅长苏看看他的成果。飞流向着主院寻去,边上的人却越来越少,连平日里总是守着的黎大叔也不在。飞流自然是不会考虑这些的,直喇喇地就闯进了梅长苏的院子。廊下本在对望的两人显然被这一下吓的不轻。梯边的梅长苏先是一愣,随而不自然地侧了侧脸,双手却还小心扶着梯子。霓凰则是好半天才回了神,面色微红的从小梯上跃了下来。


  飞流见二人这般情态也作不多想,几步跃上前去,满脸自豪地将手里的花灯递向梅长苏。霓凰乍一见这花灯样式,又是一愣神,“这是……飞流自己扎的吗?”


  飞流看向她,重重点了点头“苏哥哥,喜欢。”


  霓凰淡淡一笑“是苏哥哥教飞流的?”


  飞流又是猛地一点头,咧开嘴笑了“姐姐,喜欢?”


  霓凰转头看了一眼佯作无意的梅长苏,见他垂了眼眸,嘴角边却是隐不掉的笑意,也轻轻一笑“喜欢……很喜欢。”


  ……


  “宗主,郡主。快来吃汤圆吧!”只听得吉婶远远一唤,飞流便将花灯往梅长苏手里一塞,即刻没了踪影。


  梅长苏一笑,摇了摇头,熄了手中花灯,将其置在一旁,又携了霓凰的手,似是兴致颇高“还傻站着做什么,去吃汤圆。”


  霓凰顺从的由梅长苏引着向正堂走去,有些失神。他单薄的身子早已没有了当年林殊的样子,宽大的手掌也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温度,可她知道,他还是林殊,他的骨子里永远是那个明媚恣扬的少年。


      ……


  霓凰随着梅长苏到了正堂,发现苏宅的人倒是来的很齐整,一个个在里头坐的端正,满眼都是敛不住的期待。霓凰还未细想,就在梅长苏旁落了座。只一坐下,向来敏锐的她就感觉到好几束目光投了过来。她抬头看去,见席下众人都装作无异,各自闲聊,实则都在暗做打量,这才略略反应了过来。可说到底她是客,只好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梅长苏,谁知梅长苏不知从哪取了几份文笺,正仔细看着,一副完全未曾察觉的样子。霓凰看他瞧得认真,小忖了一下,终是没有打搅他。


  少时,香甜软糯的各色汤圆便端了上来,霓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想着这有的吃还勾不回你们的神吗。可是,很显然,对于江左盟的众位弟兄来说,再好吃的汤圆也不如上座的这位霓凰郡主来的有吸引力。穆霓凰一边吃着汤圆一边受着众人打量,只觉得如坐针毡,再瞟一眼席下众人,汤圆都要吃到鼻子里去了。霓凰暗暗叹了口气,求救似地再次看向梅长苏,没曾想这人低着头,垂着目,正顾自吃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霓凰无法,只好朝众人言道:“众位兄弟不必拘谨,同往常一样便是。”


  话音刚落,只见方才还拘着的众人,立刻换上了一副“果然如此”“甚好甚好”的表情,认真对付起了手中的汤圆,霓凰立时便觉着自己着了梅长苏的道了。


  霓凰觉得面颊隐隐发烫,侧头正想同梅长苏讨个说法,却见他自己凑了过来,笑意盈盈地从碗里舀了几个汤圆放进了她碗中,“桂花豆沙的,你喜欢,多用一点。”


  众人见状,又是一脸的“所愿得尝”,满是喜气地互相打起了哈哈。霓凰又好气又好笑,只好鼓着嘴吃起了碗里的汤圆。一旁的飞流却好似领悟到了什么,原来坐在苏哥哥身边就可以多吃几个汤圆啊!便急忙端着碗,蹭到了梅长苏身边。


  飞流将手一伸“汤圆!”


  梅长苏失笑,又朝飞流碗里拨了几个。


   


  用过了汤圆,霓凰见飞流要回去继续制花灯,不知怎的就来了兴致,要同他一起扎。梅长苏本要亲自教的,却被霓凰一句“梅宗主事务繁忙,不敢劳烦”给堵了回去,只得回了书案。霓凰与飞流在小案前制着花灯,梅长苏的心思自然也没法集中在手中的文笺上,只支着手,歪着头,带着一抹笑意,就这样静静看着。


  ……


  月上苍穹顶,万籁此归寂。霓凰随着飞流在廊檐上挂好了最后一个金鱼花灯,望了一眼清月,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暗怪自己太过贪恋,竟误了梅长苏休息的时辰。


  “不知不觉,竟已是这样晚了,兄长休息吧,小心着身体。”


  梅长苏心中略有几点怅然,可脸上依旧风轻云淡“要走了吗?”


  “嗯,太晚了,改日再来吧。”


  “嗯,也好。”


  霓凰颔首一笑,转身准备离去。


  “霓凰……”


  穆霓凰闻声复又转过身来,看向廊下的梅长苏。梅长苏抿了抿嘴,只觉得今日实在太过纵容自己,刚刚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留她住下。梅长苏心内暗暗一番自嘲,而后抬眸看向霓凰,突然发现了什么,笑道:“大门可不在那边啊。”


  “……今日实在太晚了,若从正门出去,恐怕引人猜疑,我翻墙出去便可。况且……”霓凰俏笑“也有好些日子没翻过墙了,突然还有些想念呢”


  梅长苏闻言失笑:“这都多大了,还想着翻墙呢。”


  穆霓凰嗔道:“也不知是谁教的好”言罢,转身便要走。


  看她要走,梅长苏不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又脱口唤道:“霓凰。”人是喊住了,他却没了下文,捏了袖口,顶着她的目光踌躇了一会,终是只道了句“多加小心。”


  霓凰点头应下,转身还没迈出步,飞流就窜了出来,拽了霓凰衣角“姐姐,不走。”


  霓凰一愣,随即温声笑道:“今天太晚了,改天姐姐再来找飞流。”


  “姐姐,不走!”


  “飞流乖,下次给飞流带点心。”


  “姐姐,不走!”


  ……


  霓凰无奈,只得又看向梅长苏。梅长苏自是不能再装作没看见,想了想,还是先颇为敷衍地唤了声:“飞流。”


  谁知飞流闻声立刻就不再坚持了,不情愿地“哦”了一声便松了手。飞流回到梅长苏身边,不着痕迹地瞧了梅长苏一眼,却有些后悔,为什么他听了话,苏哥哥好像更不高兴了。


  看着霓凰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梅长苏只觉得五味杂陈。良久,才开口道:“飞流,明天不准你吃甜瓜了。”


  ……


   


  从前,在飞流的眼里,上元节就只意味着两个词:汤圆、花灯。后来,小飞流的上元节又多了一些别的,比如梅长苏,比如穆霓凰。似乎这个日子总是很特别的,他的苏哥哥会望着他制的金鱼花灯久久失神,会带着他靠着廊柱坐下,会和他说好多好多的话。


  “那时候啊,他的小女孩就很喜欢金鱼花灯。可是,那唯一的一盏金鱼花灯却被别人抢先一步赢走了。他想请那个老伯再做一个。老伯却说什么也不答应,说是规矩,一天只做一个。后来,他就自己琢磨了起来……当然,那个自己做的花灯真的很不好看。可他的小女孩却很开心,把灯挂在了窗前。那天晚上,他答应小女孩,以后的上元节都要一起过。再后来啊,年年上元节,他都自己扎一个花灯给她……一个比一个好看。”


  ……


  “后来,他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告诉小女孩他必定会挣得一身战功而归,然后风风光光地娶她过门。他的小女孩说她等着,等到那一天,她就在府门前挂满金鱼花灯,等着他来。”


  “可是,他的小女孩……再也没能等到他。”


  ……


  飞流只觉得梅长苏说的这个故事比年兽的故事要难懂多了,但也能知道苏哥哥是不开心的,很不开心。他想大概是因为穆姐姐不能和他们一起看花灯吧,可是,黎大叔说了,姐姐很快就会回来的。飞流侧过身来,定定地看着梅长苏:“会好的!”


  他记得他的苏哥哥闻言果然扬起嘴角一笑,絮絮地又说了好些他听不懂的话,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复又望向花灯,没了言语。


  他还记得那是他在金陵度过的第二个上元节,也是他和他的苏哥哥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上元节。


  ……


  飞流后来的上元节里,依旧是各式各样的汤圆与花灯,依旧是充满甜蜜与明亮。依旧是会有个人拉着他坐在廊下,看着廊檐上的金鱼花灯,说好多好多他没办法听懂的话,只是这个人由梅长苏变作了穆霓凰。


  在飞流眼里,穆姐姐和苏哥哥是很不同的,她虽然总能说着说着就湿了眼眶,却永远带着温洋的笑意,似乎再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也从来不像苏哥哥一样长长的叹气。他听别人说,只要自己想做的事都得到实现,那么就会永远开开心心的。穆姐姐是这样的吗?可他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太一样。


   


   


  暮色四合,天色将晚。


  甄平指领着下人将最后一批送葬的物什安置好,转头又匆匆出了府门。今日是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街市上光影流转,人头攒动,依旧热闹非凡。而威名显赫的林府在重重白幕之下,显得分外凄清,两日后,霓凰郡主的灵柩将从这里出发,送往梅岭安葬。


  虽是霓凰郡主新丧,可到底是上元节,吉婶煮了汤圆,桂花豆沙馅的,让守灵的众人多少吃点。言豫津端起小碗吃了一个,只觉着口中干涩,没有味道,复又放了下来。他四下看了看,依旧没有看见蔺晨与飞流,心中暗暗道怪。蔺晨也就罢,他向来来去不定,处理完霓凰身体后就消失了好几日,除了在厨房见过几面,其余时候都是轻易寻不着的。而飞流几日前就一头扎进了房里,连着每日三餐都是吉婶给他送到门口的。霓凰新丧,上门凭吊的人太多,加之其他一些繁杂的事务,竟是再没有人顾及的到飞流那边。


  思及此处,言豫津起了身,对一旁萧景睿道:“我去看看飞流。”言毕,便趋着小步出了门。


  言豫津行至飞流房门前,刚敲了一下门,房门便自己开了,里头站着的正是飞流。豫津仔细将飞流瞧了个遍,却发现小飞流不仅气色不差,还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兴奋劲,心就安了下来。


  “飞流,你做什么呢?吉婶煮了汤圆,过不过来吃。”


  飞流听得汤圆却没有多大反应,“火折。”


  言豫津一愣,“什么?火折?”


  飞流见他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白了白眼,便自己跳去厨房找火折了。


豫津不禁挠了挠头,不知小飞流这是演的哪出。他不经意的向房里一探,这一看,言豫津当场就愣住了,那屋子里,满满的竟全都是金鱼花灯,各色彩绢制的金鱼花灯。


  ……


  初时是一点两点,而后是一片两片,那样的绚彩之下,连原本刺目的孝帘,都渐渐变得柔和起来。飞流就独自一人,上蹿下跳,将他做的那些金鱼花灯,一个个挂在他熟悉的位置上。守灵的众人就那般怔愣地看着,没有人上前相帮,也没有人出言阻止。


  各色彩灯就那样缀在白幔之间,没有人觉得刺眼,没有人觉得突兀,只觉得混沌不堪的脑海里绽开了一点一点的光亮,格外温暖。


  飞流挂好最后一个花灯,从廊上跃了下来,站在庭中颇为自豪的环视了一圈,满意地露齿一笑,而后,步回至廊下,小心的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小木人,将其置放好。然后,自己也在廊下随意坐了。


  他抱着腿,看了看陪着他的两个小木人,又仰头看向光彩炫目的金鱼花灯,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一字一顿笃定地说道:“会,好,的!”


  ……


  是啊,一定会好的。


  ……


——————————千秋辞·昭明篇结束——————————


 


作者的话:


  到这里,又得和诸君说句再见了,由于踏上了考研这条路,我恐怕又要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最近有好多朋友说苏凰的粮少了,等的心焦。我突然觉得什么话也不说就消失,实在太不负责任。于是就想写个道别的帖子,可又觉得连文也不写就跑,实在也是很不负责任。于是再奉上小飞流角度的《昭明篇》。希望诸君初心长在,踏梦行歌,心愿得成。


  虽然没空写东西,可苏凰这个坑我到底出不了。宁负天下不负卿的爱情固然动人,可唯有家国大义之下克制隐忍的情爱才真正让我心疼。我想再难有让我如此难以释怀的cp了。


  从《寒山远黛篇》到《昭明篇》,有很多朋友在一直支持我,虽然你们时不时的要与我约谈人生,但真的十分感谢。今天看了一眼粉丝数,突然感觉挺惭愧,像我这样文采一般,有些不知所谓,发文又如此不勤奋的人,居然有这么多人愿意关注。实在是非常感谢。


  最后,诚挚地希望朋友们,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多做运动。我由于过度使用电脑手机,加之书写方式不当,导致右手腱鞘炎复发,又要过上吃饭基本靠勺,写字基本不行的半残废日子。真应该少玩电脑啊!多么痛的领悟!


  最后的最后,我不会轻易狗带的,来日再会!


                    


                               千越





魚與花:

明天去翻模子,成功的话我就可以复制一屋子的苏哥哥啦(/ω\)

琅琊榜中,小殊,或是之后的梅长苏,对霓凰是什么感情?

金双耳:

从知乎上转来的,若侵立删!




琅琊榜中,小殊,或是之后的梅长苏,对霓凰是什么感情?


by:


蒹葭 晏然也。杀君马者道旁儿




刚看完琅琊榜电视剧。没有看过小说。只知剧中如何。

霓凰与林殊亦或梅长苏之间才是古时男女相互倾心的模样。

有多少古装剧其实除了剧中人扮相是古装,哪有半点古风与礼节?

从梅长苏第一眼在金陵城外偷看霓凰开始,我就笃信他爱她。很多人觉得霓凰爱林殊,但是总觉得林殊对霓凰的感情不知怎么回事。

难道一定要赤裸裸的山盟海誓,琼瑶阿姨式的呼天抢地才是爱?这世界上爱情的面目有千万种,不同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也是千万种。古代自然也有热烈大胆的爱情,可是梅长苏对霓凰的感情表达首先才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子弟应有的样子,其次是因为当时情势与自身情况所限,他也就只能更加隐忍克制自己的感情。

当年的林殊与霓凰。
那时候的林殊是金陵城中最明亮耀眼的少年,连誉王谈起他时,都说过,谁能比得过当年的林家小殊?那时候他也确实是天之骄子,无往不胜的少年将军,父亲是威震八方的大将军,母亲是长公主,姑姑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皇帝则既是舅舅又是姑父。而一代贤王萧景禹几乎跟他血脉相通,都是萧家与林家共同的血脉。他家世已不能再显赫,而能力亦不能更出众。或许总是有天妒英才的吧,连老天都要嫉妒他的闪耀,才会有此后的劫数。

这样一个少年,我想问,若他喜欢,金陵城中又有哪家姑娘不会为之倾心呢?他与霓凰的婚约是太皇太后定下的。以林殊的身份与地位,以及蔺晨说过的他是多么有主见的人,若那时不是他自己心意所属,又有谁能强迫他接受这个婚约呢?

再相比豫津说过,林殊哥哥很没有耐心带他们玩,却偏有耐心走到哪里都带着霓凰玩,愿意赔她一起练剑,玩耍,挂灯笼……还记得回忆那一幕,她挂起灯笼问他,他含笑答,好看,眼眸里的盈盈情谊,只怕要将人淹没,这不是因为心之所属又是因为什么呢?

当年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从林殊对太皇太后的深厚感情来看,当初太皇太后是极宠溺他的,懂得他的心思,才给他定的婚约吧。

那时候风波未起,岁月静美,林殊在等霓凰长大,然后娶她过门,彼时少年心情,不知何为愁绪,心中坚定的要照顾她一辈子,也坚信自己可以照顾她一辈子。


可是,人生,总有太多的后来。


劫后的梅长苏与霓凰。
他历劫归来,已不是当初那个毫无愁绪的少年,他身上背着病痛,冤屈,血海深仇,心怀的是家国天下,孱弱的身体时时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当年越美好,今日回想起来就越残忍,越痛心。失去了那么多,可是霓凰,总是他心头的一抹暖色吧。

十三年来,他虽然未曾联系她,却一直在默默关心,否则就不会有卫峥在水战中的相助。

金陵城外,他时隔多年,第一次看见她。那一幕,他轻轻拨开帘角,是控不住自己的心,可是理智又知道不可太接近。爱,是想触碰又缩回手。他已经不是当年毫无愁绪的明朗少年,他背负的太多,他有太多的使命与责任,只能将这些小儿女情怀点点收起。他爱一个人,便希望将对方护在自己身后。可是对霓凰,他不能再如当年那般毫无顾忌地保护她照顾她陪伴她,情势不允许,而他自己本身也没有太多时间,他已经给不起当年那般的感情了。在他心里,大约是觉得自己已无资格言爱。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这段唐婉的钗头凤下阕,多似梅宗主那时的心境。

见太皇太后时,那失神地一握,对于梅长苏来说,是要有多深刻的感情才会让他那样失态?他在靖王面前都可以掩饰好自己,却独独对着霓凰,情绪难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握住她正收回的手。那时的他,千方百计隐瞒身份,却在跟霓凰接近的第一次,就露了端倪。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陆游 钗头凤 

此后霓凰比武招亲,他又何尝不是早早就安排好了人手去捣乱呢?那个百里奇,难道不是在他入金陵之前就在北燕安排好的棋子吗?

再然后霓凰宫中遇险,豫津的一句话让他发现自己料错,那骤变的脸色,几乎站不稳的身体,以梅长苏来说,该是多么在意她,才会立刻陷入惊慌。此后哪怕谢玉府中被围、悬镜司中被威逼,我都不曾见过他有一丝慌乱神态。恐怕那一刻,所爱之人陷入危局,是心中疾驰而来的骤痛吧。

赏梅时候,他情不自禁替她拂去发髻和肩上的落花,那种自然而然,那种流露,可曾见他对第二个人有过?若不是心中常念着她,又怎么会在多年以后在她不知他身份时,还有如此浑然天成的亲近举动呢?任时间与空间流转,都没有抹去丝毫呢?

与其说霓凰的直觉准,不如说是每次梅长苏与霓凰一起时的反常与失态,太过明显。

另一边,他对宫羽的刻意保持距离,那种近似冷漠的客气,也表示他的心早已他许。对一人深情,就难免对旁人无情。他跟蔺晨说,现在我给她希望,那她之后就会更失望。他又说,不宽慰她,她也不会怎么样,只不过心中难过罢了。

可是对着霓凰,他却骗她,说他还有十年。是不想让她知道真相的残酷,想着让她开心一天是一天,就像他在猎宫晕倒,跟甄平说,别让霓凰过来。就如最后他对着蔺晨可以据理力争,可以巧舌如簧;可当看见霓凰知道真相,他却只有欲言又止的神色。他怕她伤心,怕她难过,怕她担心。这是怎样的想要呵护一个人的心情?他只希望她过得好,可惜他已经没有时间,却只好骗得一天是一天,哪怕只是可以让她多开心一会,少担心一会呢?

霓凰奉旨回云南,他说,你在,我会分心。而后是不能自持地抱住她。心里那样在意一个人,所以才会无时无刻都会被她牵动心绪和注意力吧。

这两人的感情还有什么值得可怀疑呢?元宵灯下心有灵犀的对望,只是一个与当年相似的灯笼,就能勾得他凝神陷入往事,这等睹物思人,若非感情深厚,又怎么会十几年前的这样细节都记得那样清楚?

太皇太后去世时候二人的相伴,霓凰守灵时频繁的书信往来,每一次发现她情绪不对他都会轻轻握她的手……他一直克制,可是终究是徒然,在霓凰面前,他何尝不也是有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霓凰对于我而言,终究和他人不同。」

最俏皮是九安山上,霓凰问起宫羽是否他的亲随,他说是江左盟的手下。霓凰没有说话,就看着他,他却懂得那眼神的疑问,忙不迭解释,又说不是自己叫宫羽来,又说宫羽没有照顾他,连那一个 啊 字都答得诚惶诚恐,真是小儿女的恋爱情态呀。


可惜,还是有后来。


蔺晨跟他聊起带着飞流四处游玩这一段,很多人觉得他没有计划要带霓凰的意思。可是以梅长苏的性格,难道他会在兄弟谈论起出游计划时,主动说起要带霓凰一起吗?根本不可能,你看他除了对着冬姐,何曾对别人谈起与霓凰的感情?这才像他的个性,感情不是时时挂在嘴边的,他也更不是那种会当众说出来的人。

只不过,最后,他选择回到属于自己的战场,终究负了对霓凰的诺言。你看他说此生一诺,来世必践。那是霓凰的无奈,何曾不是他的?若不是战事危急,他本打算退隐江湖,寄情山水,可惜属于他的宿命他还是逃不掉。这是他的性格决定,正如他不会以十命换一命来治病一样。这种时候,他一定会义无反顾走上战场。林氏后人,有这个姓氏与生俱来的责任与使命。他还是那个林殊,那个灿烂如朝阳的少年。如焰火点亮夜空,若能绽放如此华彩,甘愿生命只有一瞬。这是他最好的结局,可是对霓凰,只能是缘许三生。愿来世长在寻常人家,平淡安稳携手终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吾妹,还要多亲昵的称呼呢?

他无力给的,确实遗憾;可是但凡他能给的,都已经给了霓凰,也只给霓凰而已。

他一言一行流露出的情意,发乎情,止乎礼。虽历经劫数,相隔数年,此心不变。这才是真正古典主义的爱情吧。





「男女之间,最难的不是情爱的发生,而是将这烈火隐忍成清明的星光,照耀各自一生或繁华或寂寥的长夜。」 张定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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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无意中在微博上看到有人把我这篇拿去标为自己的作品,一时反应不过来。我这篇也没有任何要收费的意思,请大家转走的时候标注作者和出处就好。作为一个读法律的,对于这些行为也只能是无奈了…毕竟不可能有时间精力去跟这些宵小之徒一一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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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15-11-12



【苏凰】白发

清水已出琅琊榜坑:

为什么我还在坑里?


内容不知所云。




一、


霓凰有白发了。


那时天气晴好,朝中清闲,霓凰来苏宅拜访,喝着茶闲聊起当年趣事。梅长苏瞥见一丝白光,以为是沾染上了胭脂,很自然地伸出手抚上肩,要给她擦。


霓凰放下茶具,侧过身,让梅长苏弄。


梅长苏掸了掸肩膀,没变。他握住那束头发,把黑丝拨一拨,然后沉默了。


霓凰才二十九岁,已经有白发了。


 


霓凰不明白怎么沉默,问:兄长?


梅长苏掩饰说:没什么,是我看错了。


霓凰爽朗地笑,是有白发吗?兄长帮我拔了吧。


要拔?


嗯。


梅长苏稍微用力一扯,把白发捋一捋,缠在手上。


霓凰摸了摸头皮:还是兄长体质好,都没有白发。


梅长苏却不辩解,也不推荐自己的洗发用品,只说,霓凰,今日得闲,我为你篦发,可好。


 


 


二、


梅长苏的发质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好。


他早年受创太重,差点一夜白头;之后长年吃药,饶是琅琊阁贡献出了太多珍稀药材,也盖不住日益增多的枯发和白发。可若顶了一头枯草发,文士风流要大打折扣的。


于是蔺晨鼓捣了一阵,拿出了纯天然无公害的黑色染发剂,效果不赖。


——这个还是不要跟霓凰提吧。


 


夏冬也是有白发的。一缕很明显的银白色,被她盘进发髻里。那是她的丧夫之痛,是赤焰七万将士的血泪,是无数人人生的转折,却被一些闲来无事的贵族青年以为潮流,争先恐后地挑染起来。不可谓不荒谬。


不过,夏冬可以坦荡荡地把悲伤表露出来。霓凰却不能,梅长苏更不能。


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重建林氏祠堂,拜见列祖列宗?


什么时候可以光明正大地牵起霓凰的手,走在阳光下?


什么时候可以……


不能急,要沉住气。


为了霓凰,也要沉住气。


 


 


三、


夏冬与聂峰相认的时候,梅长苏的身体状况也不得不被揭穿。一向好脾气的蒙大统领发了火,霓凰反而没有一句责备,只是仰着脸问他,还有多久。


梅长苏抖了嘴唇,想说还有一年,脱口却成了十年。


霓凰移开目光,看着地面好一会儿,然后紧紧地抱住他,说够了。梅长苏又心虚又愧疚,垂着手不敢回抱。他不知道该希望霓凰笨一点相信了的好,这样她还对未来抱有很大希望;还是希望霓凰聪明一点不要信,死了心放弃他。甚至,他不知道该不该梦想自己应该还有十年时间,可以和霓凰厮守;还是该庆幸自己只剩一年时间,不会再拖累霓凰,让她还有希望找到如意郎君。


可不管一年还是十年,都是谎言。


梅长苏觉得自己真的混账。当初为什么要和霓凰相认呢。要是一直让她蒙在鼓里,让她从未以为自己失而复得,那么,也不会再承受一次得而复失的痛。


虽然那时霓凰一直在追查,反而给他的计划增添不少危险性。可自己舌灿莲花,努力一把的话,未必不能瞒过去吧?


可自己却跟理智下线一样坦白了,甚至在已经转移话题的时候重新把卫峥拉出来,更没有在霓凰找不到往日胎记的时候狡辩一把,让霓凰在事实面前死了心。


他就这么默认了,还把霓凰弄哭了。


真是太混账了。


 


 


四、


霓凰其实很爱笑。


从小就这样。在演武场看见林殊会忍俊不禁,和林殊一起练剑会情不自禁,甚至一次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扭伤了脚,也还是忍着疼咧着嘴,露出明朗的笑容。经历巨变后执掌穆王府,不管战事如何艰难,朝政如何艰险,她还是昂着头,自信地笑。灿若明霓烈如凰,霓凰就是这样的姑娘,让人与有荣焉地骄傲。


梅长苏很爱看她笑。


可是梅长苏不知道,还有一种笑,叫破碎的笑。


季秋的阳光洒在庭院里,有些刺眼。霓凰从屋檐下走出来,看着梅长苏。大概是阳光太刺眼,她脸上还有两道泪痕。


梅长苏那时刚和蔺晨吵完架后,胸口的起伏还未平息。看到霓凰的出现,更是心如擂鼓。他张开嘴,他有一堆为国为民的大道理,有一胸先国后家的英雄情怀,可那是霓凰。


霓凰笑了起来,还对他点了点头。梅长苏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理,更不需要表达情怀,霓凰都懂。梅长苏爱着霓凰不假,可在梅长苏心里,家国天下是个递增的序列,而霓凰排在家的后面。


梅长苏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绞着手,垂下头。


霓凰,别笑了。


我是个混蛋。


  




五、


在北境的时候梅长苏很少想起霓凰。


他有很多事要处理,战事该如何解决,北魏要如何处理,南楚要如何对待,除了眼前的兵祸,还有大梁未来的发展,滑族遗民该如何降服,军队该如何训练,谁可继任北境统帅…………


三个月不够,太不够了。弥留之际梅长苏还在思考和絮叨。黎纲甄平一边记着遗嘱,一边掉眼泪。


梅长苏说了一大串,忽然咬着牙说,扶我起来。


这是回光返照?众人连忙搭把手。


梅长苏又要笔墨纸砚,画了一个横,写了一个竖。手抖了一个墨点,他摇摇头把纸挪到一旁。


甄平赶紧把新纸铺上,说,宗主要写什么,可由属下代笔?


梅长苏置若罔闻,擦了把冷汗,端端正正地重写:吾妹…霓凰。


  


六、


当年的穆王爷不知为何很不喜欢林殊,总是棒打鸳鸯,甚至给霓凰关了紧闭,不准他俩私下见面。


林殊那个气啊,论家世论相貌论才学论品性,他都是金陵首屈一指的人杰,怎么就不入穆王爷的法眼了?于是他带了厚礼上门拜访,陈述霓凰该嫁自己的一二三四理由。


穆王爷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边境不宁谈什么儿女情长。


林殊说,子曰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儿女情长也不坠英雄本色。


穆王爷说,兵者,不祥之器也,霓凰不嫁不详之刃。


林殊说,我为将不是为出人头地,也不是为争权夺利,而是为大梁百姓争一个平安稳定。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入地狱的不止是恶人,也可以是菩萨。霓凰可嫁菩萨。


穆王爷横了他一眼,说了反对的三四五条理由,林殊一一反驳。穆王爷不能说最本质的理由,就胡搅蛮缠起来,列了个六七八九。霓凰在里间听不下去了,跑出来站林殊身边,娇嗔道:“爹。”


穆王爷手一抖,暗叹,女大不中留。


林殊乐了,紧紧握住霓凰的手,恭恭敬敬地给穆王爷磕了个头,以林家列祖列宗起誓,会一辈子对霓凰好。


  


七、


梅长苏一口血呕了出来。


……………最终还是辜负了。



【式神传记】【SSR】一目连

百鬼阴阳录:


垂死病中惊坐起,还有传记没更新


该式神传记由白毛警长_提供



 


传记·一


从这里能看到森林里有一根腐朽的柱子,对吧?那里以前有一座神社。供奉着风神的、十分壮丽的神社。


有一次,连续几日风雨不断,洪水将要淹没山下的村子。村民们纷纷来这里祭拜,祈求神明能够保护他们。不过风神掌管的是风,而不是水,原本是无法抵御洪水的。但是风神还是强行让洪水改道,最终保护了这座村子。代价是牺牲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当灾难过去,人们却逐渐忘记了这位神明,他们慢慢地都离开了这里,神社也渐渐废弃了。


 


传记·二


不过神明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信徒。


他仍然每天都会在这条路上、这座神社边,等待着信徒的到来。可是却没有人来,一个人也没有。神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着,直到路上的石阶长满青苔,神社里也落满了灰尘。原本壮丽的神社,也只剩下这一根腐朽的柱子了。


神明独自一人,在这里度过了漫长、漫长的岁月。


最终没有信徒的他,失去了作为神的资格,他本来应该孤独地消失在这森林里。


 


传记·三


可神明选择了堕为妖怪。


堕为妖的风神,无法再给他的子民带来福祉。但他仍然希望,用自己的力量,继续庇佑大家。即使是作为妖怪,他也会继续守护这里。


故事说完了。


……原来我这几百年的岁月,不过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