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墨毛笔

Existence is pain.

【许墨×你】《失联》

soot烟:

非常规星际
就当放在太空的日常看就好
……如果它能被称为日常的话。

有点长,适合夜间阅读?

宁宁 @Nylyn 倾情推荐配合BGM《fairy tale》阅读,也许有惊喜?

以上。
老样子,人物属于恋与,ooc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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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你睁开眼的时候,这个男人就这样站在你的身边。
      左手手指收拢,指间扣着一本文件,指骨节节分明,握着一支钢笔。向下是修长瘦劲的手腕,小臂上搭着一件白色的外衣。另一只手随意的放在口袋里,站姿随意,同时又很清贵。

      你看着他的侧脸,而他向你微笑了一下,说:“你好,Queen。”
 
      语气熟稔温和,含着一点笑意轻轻念出这个称号,嗓音清润,仿佛一种带笑的安抚。
      你觉得自己理应觉出陌生。为这个人,也为这一句话。
      但事实上,你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在叫你。
 
      你想,那大概是你的名字。
 

      你没有说话,他也好似并不如何在意。
      或者说,他并没有期待你的回应。
      他只是单手将钢笔插入了胸前的口袋里,微微偏头,饶有兴味的看着你,深色的额发因这个动作而轻轻晃动,露出他清俊温和的眉眼。
 
      “你感觉如何?身体和思维是否正常?能够听懂我说话吗?”他漂亮的眼睛看着你,语速不快,闲随亲和,像是在等待你的反应,“如果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和我说。”
      你启唇试图说话,但是发出的只有一个短暂的气音。
      他短暂的微笑了一下,似乎想伸手揉你的脑袋,最后又及时收手,继续他的未尽之言:“先别说话,你刚刚醒来,身体机能还没有完全苏醒,还需要慢慢恢复。”
      你目光微动,看见一点模糊的光影。
      “如你所见,这里是一个太空舱。”他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望了一眼远处的窗台,“现在,我们身处宇宙的深处,某一个小行星群,这里无人到访,或许你可以为它命名?”
      他说。
      “不要害怕,因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在他说话的时候,你发现他有一副十分温柔的长相,五官生得格外俊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而这一张清俊皮囊又因他的气质平和而显得温润内敛,不带任何攻击性。这个人从容而镇定,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你看他笑起来的样子,瞳孔温柔,有一种俊秀的儒雅,柔软而无害。
      但同时,你的直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这是一个错误的判断。
      随意,片面,毫无根据。

      你对危机的感官很灵敏,直觉精准得像一种预言。
      物极必反。
      这种笃定的平和,往往都指向绝对的危险。
      这是一个与阴影相伴而行的男人。
  
      很快,你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因为他又笑了一下。
 
  
      这个男人拥有一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眸,眼尾细长,但并不锋利。看人的时候深情而认真,好像瞳孔中装盛的影像,就是他的全世界。但是当他侧过脸时,瞳孔却被光影折射出一种非常深邃的质感,仿佛一颗沉凝的琥珀。
      这种晦涩的阴影打破了他的温柔与无害,将他轻轻撕开一条缝隙,让包裹在润雅表皮之下的危险露出了一点儿端倪。
      你在他眼中那些半透明的胶质里找到了刀刃般的锋锐,还有蜜糖一样柔软的甜美。
      十分矛盾,又理所当然。

      他看着你,然后眯起眼微笑,眼尾的弧度温润平和,含着一些笑意,一只干净修长的手,轻轻的递至你面前:“我是许墨,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叫我Ares。”
      你凝视他的眼睛。
 
      你确信自己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它的韵律独特,每个字的发音,都缱绻得像一首情诗。缠绵悱恻,并且笑里藏刀。
      但是此时,你竟本能的因为这两个字而放松了警惕,身体早于理智,优先做出了反应。
      于是你以一个交付的、依赖的姿势,向他伸出了你的手,有些艰难地从营养舱里站了起来。
 
      你因此得以看见这个房间的装潢——简洁,干练,同时空旷而严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不,他在窗台上放了一盆花。
  
 
      你透过瓷白的花蕊,看见窗外的星河,沉默并且瑰丽,以一种盛大而壮丽的侵略性,入侵了你的视网膜,占据了你所有的注意力。
      你感觉到一种无可抗拒的震撼,和难言的骇然。
 
      而他依然站在你的身边,手掌干燥,掌心暖热,抖开外衣将你包裹。
      你靠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的体温,慢慢熨帖了你的冰冷。你抬起头,看见他包裹在衬衫领口下的一段颈线。
      你伸手抱了抱他。
 
      他微笑着低头,看着你的时候有一点诧异,以及一些你辨不分明的驳杂情绪,汇集成他眼底的暗涌。它们很快又被星海一般的深紫覆没,揉出一种温清的笑意。
他夸奖般的对你说:“乖。”
      嗓音低沉,语声清润。
 
      那是你醒过来的第一天。
      那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




chapter.2 
      你在这里住了下来。
      即使这样说,但其实除了这里,你也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
 
 
      飞船是完全封闭的,能源很充足,还足够你们在星际中挥霍很多个时日,直到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
      你趴在窗台看星河,让绚丽的色彩侵占你的心神与视野,轻轻的抚摸着飞船金属的内舱墙壁。你觉得它仿佛一颗很小的星球,这里一无所有,唯有你们两个相依为命。
      但你觉得很开心,甚至因此不想降落。
 
      你把这种感觉向许墨分享,并且期待得到他的认同和附和。
      而他微笑着看你,温和的“嗯”了一声,轻声和你解释:“星球,不是这样的。”
 
      他打开光脑,调出了一段影像,指尖轻点,你眼前铺展来一片蓝色的屏幕,光影折射,正中央的位置停留着一颗蓝色的星球。
      “这是地球,我们的故乡。”他的手掌虚托,那颗漂亮的蓝星就在他手心里滴溜溜的转起来,寸寸展开。
      你看得目不转睛,几乎被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那里有山河相间,有鸟啁虫鸣。
 
      “……很厉害,”你有些费劲的开口表达,寥寥几个字也要费力拼凑,“很……像你。”
      他的眉梢轻轻一抬,慢慢笑了。
      “谢谢,我可以当做是夸奖吗?”他很温和,“但也许更像你,你们的颜色,都很漂亮。”
      你有一点想反驳,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开口无声。
      他的眼睛里有岛屿汪洋,有游鱼飞鸟。
      这个场景来自你的记忆深处,在这一刻被陡然记起,你有一点耳鸣,大脑因这一次短暂的刺激而停转,变得混沌难以思考,只能闭上眼睛。
      你睡着了。
 
 
      在你醒来后的第三十一个小时,你重新进入睡眠,拥有一个梦境。
      你知晓了第一个星球,那是你和许墨的故乡。
      在这一片广袤无垠的宇宙的某一个地方,安静,温和,沉默,神秘。
      如同他的眼睛。
 
 
      第四十三个小时你的身体机能得到了完美的恢复,能够行走自如,当然也能与他进行正常的交流。除却对记忆的一无所知,你似乎已经与常人无异。
      他检查过你的身体,在你的体检报告上打了清晰的勾。
      你凑到他身边,看着体检报告上面容精致的女人。
      她有一张很漂亮的脸,这种漂亮理应十分清雅,还有一些少女的明丽与秀美。但这种面相因她的神色而改变——眉尾微微上扬,唇角不笑而勾,含着一星清淡的讽,目光中有一种洞悉的透彻。
      她直视镜头的目光尖锐如刀,锋利感几乎要透过纸张将你刺伤。
 
      你吗?
      这就是你吗?
 
      你微微发愣,许墨不着痕迹的移了移手,手掌朝下,盖住了那张照片。
      “走吧。”他微笑着站起身,将文件盖在了桌面上,“我带你参观一下。毕竟……现在你也是它的女主人。”

 
      他带你逛遍了太空船的每一个角落,叮嘱你记住了每一间房间的功能和密码,并且录入了你的虹膜。你每一步都走得新奇又愉快,仿佛一只软体的幼兽,对着世界张开你初生的触角。
      许墨行走时步履平稳,姿态从容,说话时笃定而温柔,向你详细的介绍着关于这里的一切,如数家珍,体贴入微。
      如果不是他否认,你甚至要以为这一艘飞船出自他手。
 
      他听你这样说的时候恰好在喝咖啡,闻言抬头,向你微笑,目光柔软又温润,看得你有一点儿脸红。
      他没有给你窘迫的时间,微笑着开了口:“事实上,我只是占了时间的便宜。”
      “飞船的操纵指南就放在主控台上只要愿意,任何人都能学。况且平时只要设定自动驾驶,并不需要我的操纵。”
      “我比你要早醒两个月,如果是你先醒来,同样也可以做到。”
      “我在醒来后的第四十六天发现了你。”他用钢笔的笔帽点了点主控屏幕上的一个小红点,一段实时监控的录像被调出来,你看见了自己曾经躺过的营养舱。“但是打开你的太空舱的门耗费了我一些时间,我很抱歉,这么晚才把你唤醒。”
 
      他的瞳孔很温和,但也很深邃,你一眼看不到底。
 
      “我在孤独里等了很久。老实说,自言自语的滋味称不上好受。”他的面容蒸腾在咖啡雾白的水汽里,变得辽远而又温柔。
      你看见他笑了一下。
      “但是你醒来,那么一切就都有了意义。”
 
      你红了脸,低头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吮着自己手里的营养液,耳根热得像发烧。
      如果你还拥有记忆的话,你大概会觉得熟悉——和无数个曾经的日夜一样,他又开始撩你。
      撩得那么正大光明,那么直白赤裸,那么得心应手。
      像是曾经做过千百遍。
 
 
      可惜你什么也没有想起。于是在你醒来后的第三天,你第一次被这个男人撩到,内心小鹿乱撞,心跳加速,有了一种非常新鲜,又相当令人着迷的体验。
      你从流理台上跳下来,小跑着去看窗台上的那一盆花——在你恢复了行动力之后,许墨把照顾它的任务交给了你。你因此而感觉到了一种责任,虽小而虔诚。
       你抚摸着它细嫩的茎,小心的拨弄它的花瓣。那么脆弱而幼小的生命,与窗外盛大辽阔的宇宙比起来,渺小如尘埃,却依靠着一点点土壤与空气,顽强求生。
      你觉得有一点钦佩,更多的是一些疼惜。你执起水壶,想要再给它浇一次水。
 
      但是你的动作被打断。
      “死亡也没关系吗?”他的声音从你背后传来,听起来有点儿远,但又似乎很近。你回头看他。
      许墨依然保持着那个做报表的姿势,脊背笔直,只是抬头对着你笑了一下,“水浇得太多的话,它会死的。”

      “凡事都有一个限度,我们在枷锁中诞生。有的人以为自己跳出了规则,其实也不过是戴上了一个更大的镣铐,”他微微笑着,镜片下的眼睛看不明晰,而目光悠长,语气温和而平缓。
      你听见他继续说:“你不能时时刻刻都在照顾它,这样只能让它越来越依赖你,直到有一天,它离开你就不能活,到了那一天,它该怎么办呢?”
 
      你看着他。看了他很久。
      但他的笑容依旧,只是遥遥的与你对视。
      最后你歪了歪头,问他:“那么。”
      ——“我可以依赖你吗?”
 
      他倏然一怔。
 
 
 
chapter.3
      你对这艘飞船迅速的熟悉起来。
 
 
      你原本以为你还要花费很多的时间来学会适应,但是最后,事实证明,无论是适应飞船上的生活,还是习惯这种生活的单调,你都能做得很好。
      有些东西就像你的本能,篆刻在你的基因里,成为你安身立命的资本,成为你与过去唯一的连接。
 
      你走遍太空舱的每一寸,终于如此清晰的意识到。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你们只拥有彼此。
 
 
      第九天你在一个闲置的背包里找到了一本杂志,页面很新,显然还从没有人翻阅过。你看了看它的日期,然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毫无意义。
      ——你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宇宙中没有日夜,没有人烟,甚至没有空气和声音,没有你赖以生存的一切。它美得一无所有,或者说,它拥有的只有一片瑰丽的虚无,和一种飘渺的期待。
      你用了三天走遍了你脚下的这艘飞船,像女王巡视着她的领土。但是没有万民夹道,没有欢呼喧沸,只有寂静的沉默,成为生活的主要底色。
      非黑即白。
 
      你百无聊赖的翻着杂志,秾烟的色彩像是在你视网膜上铺开的一层繁华,每一个细节都新奇得让你想忍不住惊叹。
      你看见他们写:同处一个空间的个体互为主体,彼此支配。
      你想,那么你有支配过他吗?
 
      你转过头,看着坐在远处的许墨。
 
 
      这个男人大部分时候都非常忙碌,忙碌得似乎全世界唯独剩下他和桌案上的文件与实验结果。而此时他就和往常一样坐在桌案前,微微低着头写报告,半张侧脸俊秀如一道逆光剪影,钢笔从不离身,随时都能抽出来,开始记录。
      你问过他在写什么,他微笑着抬头看你,给你做出解释:“是空间坐标,我在计算应该进行怎样的空间跳转。”
      你从背后凑过去看他手里的文件,看见白色的纸张上,整齐的排布着大段大段你看不懂的符号和文字,汇成一条数字的河,偶有修改,在旁边打着一个小小的标记。
      你看着那些数据从中间割裂开,牵扯出两条细长的曲线,延伸向纸张外,轻轻挑眉:“两个?”
      “嗯哼。”他意味不明的回答你。
      你过了起初的新鲜劲,再看就觉得头疼,便十分不感兴趣的从他背上下来,跑到一边做你自己的。
 
 
      但有时候他似乎又很闲,常常在你并未留意的时候,他的目光追逐着你,一看就是大半天。
      他看你的时候眼底有一种神秘和探究,很多时候不笑,有一点严肃和冷清的样子。你被他盯得紧张,捏着营养液的力气重了一些,黏稠的液体猛地一下溅了你满脸。
      他突然就笑出了声。
 
      你接过他递来的纸,一边擦脸想,这个男人总是这么恶劣,怎么可能有人喜欢。
      想完你又觉得茫然,为你潜意识里的“总是”,和这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
      还有你陡然想到的“喜欢”。
 
      你想问问他,但你没有开口。
      毕竟,在那天你说出想要依赖他的话之后,你们很久没有好好相处了。
 
 
      当然,你们没有争吵过。
      许墨人如其名,像是一汪暗色的海。绵延温和,奔腾不息。他仿佛是个没有脾气的人,包容宽和,无论你做了什么,他都从来不会和你生气。
      一如此时。
      他照常和你说话,交谈,为你做例行检查,然后转头继续写报告。他的生活围绕着你和报告进行,两点一线,兜转成一个清晰的圆。
 
      但你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很清晰,清晰得你都不能骗骗自己。
      你因此,觉得有点儿委屈。
      但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过事情很快出现的转机。
      ——这是你醒过来的第十二天,你从那本杂志上,看到了一份美食报导。
      那些来自地球的食物诱人又甜美,在彩色的纸张上铺展开,仿佛集体散发着让人没法拒绝的香气。
      你看到它下方的字——“喜欢他,就为他洗手作羹汤。”
 
      又是“喜欢”。
      你眯起眼睛。
      你喜欢这个词。
 
 
      你开始使用太空舱里的电子设备,试图联入星网。你以为这应该很费力,但事实上做起来很轻松,简单得像是吃饭喝水,像是你的日常。
      你觉得你应该曾经做过这些,在很久之前。那时候的你,也是像现在这样,懒懒的窝在沙发里,随意的浏览着星网的页面,在某一个瞬间突然顿住,坐直了身体。
      你看到了你想要的。
 
 
      你大概是没有太多的料理天赋。
      或者说,聊胜于无。再惨一点,根本没有。
 
      你看着餐盘里黏稠的一团浆糊,沮丧的叹了一口气。
      “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你记得杂志上这么说,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一团不明物体  ——你想他原谅你,并不是想要他讨厌你。
 
       然而有的时候,人根本经不起念叨。
 
       许墨在这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
       “Queen,”他穿着衬衫,站起身时身形修长,高挑而俊秀,还有一点点压迫感。他体贴的敲了敲门,眉梢微挑,走近了你,“你已经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休息了,是哪里……”
       他停顿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你的脸顿时红透了。
 
       “不,什么都没有——”
       但他已经越过你,看见了料理台上的那一盘……焦炭。
 
       “我记得你一个小时之前喝过营养液了,”他顿了一会儿,慢慢的笑了,“所以说,这是给我的吗?”
       你尴尬又羞愧,局促不安的站立着,盯着自己的脚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么,”他的笑容轻缓,语声温和,仿佛天生带着安抚,“这是什么?”
       “是……糖醋排骨?”
       你的底气又弱下去,自己都不确定起来。
 
       “谢谢,”他微笑着揉了揉你的头发,“我会好好吃完的。”
       “可是……”
       “它看起来很好,”他打断了你,“心意比外表更加重要,不是么?”
       “还没有人给我做过菜,嗯……或者说我还没有吃过别人给我做的菜,”他冲你眨了眨眼睛,“所以,谢谢你。”
 
 
       最后他端着盘子,在他常用的桌子上吃完,并且主动清洗了碗。
       你隔着玻璃看他高挑颀长的背影,看他被水珠浸湿的手指,小小的哀嚎了一声,窝进沙发里用抱枕蒙住了脸。
       他从厨房出来后坐在你的身边,未语先笑,摆出了和你长谈的姿势。
 
       “是营养液不好喝吗?”
       你摇头。
       “那是你没有吃饱?”
       你还是摇头。
 
       “那……”
       他没有说完,言语轻轻的顿住,留出一个空白的停顿——他看见了你摊开来摆在桌面上的杂志。
       还有那一句巨大的,“喜欢他,就为他洗手作羹汤。”
       他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
       你手忙脚乱的收拾桌子。
 
       他自顾自的笑了一会儿,眉目又软下来,显出一种绵长的和缓。他抬手握住了你的手腕,手掌温热而有力,将你重新拉回他的身边,轻声说:“下次不用这样了。”
       你回过头看他,他的眼神柔软,瞳孔温和,是含笑的样子,“喜欢不是逼着你,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你点了点头,偏头微微思考了一下,然后问他。
 
      “那,喜欢是什么呢?”
 
       他微微一愣,似乎有些诧异,眉峰轻挑,目光向右偏转了一些,十指交叉,是一个思考的姿势。
       他问你:“你想知道?”
       你有点茫然:“不可以告诉我吗?”
      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你以为他不会给你回答。
 
       然后你听见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他盖上笔盖,露出有一点头疼,以及一点儿怀念的表情,“你告诉我,喜欢是什么呢?”
 


chapter.4

       ——喜欢是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你很多天。你想了很久,没有得到答案,于是转头再去找你万能的杂志。
       许墨对你的态度在某一个你没有发现的瞬间恢复了正常,你敏锐的察觉到这种变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契机究竟是什么。他依旧十分纵容你,看你似乎有些无聊,甚至用主控系统帮你找来了这艘飞船上所有的杂志。
       堆起来比你的人还高。
 

       你在他演算或是写报告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看杂志,大片秾艳漂亮的色彩,覆盖着你的视网膜,拼凑出一整个瑰丽的世界。偶尔看到有趣的部分,你推推他的肩膀,他就微笑着看过来,握着你的手看一眼,又很快的松开,轻轻点头。
       你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心尖都微微的发麻,仿佛万虫啃噬,呼吸都微微一停,于是也并不在意他这个别有深意的动作背后的含义。
 
 
       你多少察觉到他的不同,尽管只是一点点。
       ——没有人能在咖啡被换成苦瓜汁之后还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
       甚至他抬起头看着你,微笑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模糊的感知到。他的视觉与味觉同常人有异。
       但是你并不放在心上——毕竟你们都有缺失。你没有记忆,而他的感官出现问题。你猜测这是长期待在宇宙的后果,算不上好,但似乎也不是太坏。
       你甚至想,也许有一天你们离开这里,遇见的人有三只眼睛也说不定。
 
 
       这样想的时候,你正靠在许墨的腿上看书。
       他靠坐在你的上方,低头的姿势让他的下颌骨弧度锋利非常,眼睫浓长,薄唇抿出一道冷锐的线。
       这般模样的他同往常你看见的他有一些差异,却因为这一分凉冷而更加的吸引人。你看着他专注而认真的样子,悄悄的把杂志盖在了肚子上,盯着他出神。
   
       后来你枕着他的腿睡着了,困倦与睡眠入侵你的大脑,将你拖入梦境之中。
       你做了一个梦。
 
 
       空芜,荒凉,一无所有。
 
       你摔进一片看不见的海里,海水没过你的口唇,令你窒息。你拼命挣扎,但也只是不停的坠落,落进无人知晓的低地。
       你觉得惶恐,想要依赖,但没有任何人能帮你,也没有任何人拉住你。
       你想起一个人对你说,你不能太依赖我,你得学会自己处理事情。
      那个声音来自海底。
      你听见他说,你要离开我了吗?
 
 
       于是你毫不犹豫的调转了头,向海水中俯冲而去。
       半梦半醒间,你听见有人唤你的名字。

       不是Queen,不是她,是奇妙而熟悉的音节,拼凑出的一种韵律。
       你知道他在叫你,就像你一开始就知道,许墨这两个字属于那个你睁眼看见的男人。
 
       他的声音焦灼而急迫,忽远忽近,若有若无。
       他说:“快跑!”
       “离开他!跑啊!”
 
      你猛地睁开了眼睛。
 
 
       许墨仍然保持着你睡过去之前坐立的姿势,而你也依旧枕着他的大腿。他放下了笔,单手摁着自己的眉心,正在轻轻的摁压着那一处隆起的褶皱。
        从你的角度,刚好能够清晰的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和眼睛里无法遮藏的疲惫。
        他低下头,眼神温柔,带着安抚,落在你的脸上,缓缓笑了一下。他问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你还有一些耳鸣,听觉很不清晰。他的声音像是泡在水里,隔着海水,气泡一样的化在你的耳边。你摇了摇头,抱住了他的腰。
       他没有再问,只是温和的抚摸你的头发。
 
       你慢慢的被他安抚,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你叫他的名字:“许墨。”
       “嗯?”
       “你以前是不是……”你停顿了一下,有一点踌躇,“……是不是认识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温和的看着你。
       你在他的目光里慢慢的说出了后半句话: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
 
       你微微怔忪,困难的回忆了一下梦里的感觉:“我做了一个梦……我觉得冷……还有黑。那里没有暖气,没有光……也没有你。”
       “我一直一个人……那里有海洋。”
       “有人和我说快跑……但我知道我跑不掉。很奇怪,好像有个待在海里的人。我听见他,就不能离开,”你笑了一下,“我甚至在想,如果它在的话……我哪里都不想去。”
       “就像现在这样。”
 
 
       你听见一声刺耳的响,停止了说话。
       许墨的钢笔在白纸上猛地擦过,划出来一道刺眼的墨痕,纸张被他划破,墨水渗透到下一张纸上。
       “怎么了?”你想去握他的手,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
       “没事,”他摇头,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你敏锐的捕捉到他眼睛里一闪而逝的复杂,和一点儿近乎怜惜的悲悯,被他的眼睫阖上,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他的从容与镇定,只是微微有一些泛冷。他笑了笑,抬手揉了揉你的头发,“忘记它,那只是一个噩梦。”
       那张损毁的纸被他轻巧的折叠起来,像是遮住了一道陈年的伤口,遮住了一段不可言说的往事。
 
       他说,“睡吧,我在这里。”
 
 
       后来你的梦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
       它们荒诞而诡谲,一次次的把你拽入深渊。你在深海中沉浮,一次次溺亡,又一次次挣扎向上。
      你想活着,活着看见月光。
 
 
      你醒来后的第六十七天,因梦境而深夜醒来,背后湿透,一身脱水似的疲惫。
       你独自躺了一会儿,后颈微微刺痛,起身下床寻找水。
 
      外厅的灯还亮着,映出一整片冷白的空旷。你在阒静中听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透着彻骨的冷。
      你听见他说:“她的状态不太好,evol有所暴动。我不建议现在加大药剂的使用量,这无异于揠苗助长。”

      你透过门缝看他,他站在窗边,眉头深锁,拧成一个焦躁的结,单手撑着窗台,目光冷锐的看着窗外的星河,身上的气息冷漠而锋利,宛如一柄出鞘的刀。
       这是你没见过的他的模样。在你有限的记忆里,他总是温和并且包容的,愿意轻易的接纳一切。长久的相处令你变得软弱不敏,对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你已经快要忘记了你对他的第一感觉。

      ——危险。
 
 
      “不可能。”他突然打断了那边的人说话。
 
      许墨是一个太过于冷静而理性的人,他的理智替代了情感,维持着这一具肉体的基本运转,思考与判断成为了他的本能。此时你才知道,原来他连生气的时候,原来都还那么完美的保持着良好的修养和上佳的仪态。
      仿佛像是一个精致的假人。
 
      “这是我的实验,我拥有第一决策权。现在我驳回你的提案,以后不必再提。”他的镜片折射着星河,狭长的眼眸里有一种锋锐的光,同刀刃一般冰冷,“……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那边似乎又和他说了什么,他勾了勾嘴角,冷冷的笑了一下。
 
      温度尽失。

      他说:“Queen无法克隆,你以为你能成功么?”
 
      你关上了门。
 
 
      直觉告诉你,这是一个你并不想听的故事。
      至少今夜,你不关心飞船外的一切,你不关心人类,也不关心未来,不关心所谓的真相,你只关心他。
他看起来很累。你想。你或许能为此做点什么。
 
      你重新躺回床上,想着明天你需要看一些新的杂志,然后迅速的再次进入了睡眠。
 
      没有谁会记得这个夜晚,除了你湿透的睡衣。
  
 
      你很快找到了新的事情去做。
  
      飞船上的生活单调而乏味,你们无法降落,不能止息,信号时有时无,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生活。
      ——他做报告,而你看杂志。

      但喜欢是什么这个问题已经不能再困扰你了。你想。

       你已经找到了答案。
 
       “——喜欢他就要亲吻他,”你看着那一行字,认真的用荧光笔在杂志上做了记号,“女追男隔层纱,有的时候,不试试看的话,你怎么知道不管用呢?”
 
       你敲响了他的门。

 
       一分钟之后许墨给你开了门,他似乎刚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披着宽松的棉质睡袍,露出半截弧度清晰的锁骨。眉眼放松,所以疲惫也就格外明显,你看见他以指递唇轻轻咳嗽了一声,眉间有轻轻的褶皱。他的头发濡湿,单手抓着毛巾,正在擦拭头发。
       他没有用烘干机的习惯,连带着你也喜欢披着一头湿发乱跑。这种时候他总会在外厅将你逮住,亲手给你吹头。
       他的手指温热修长,穿梭在你的发间,温柔得令人心悸。
 
       而此时他身上惯有的严谨与禁欲就因为他这一身打扮而松弛下来,显出一种放松和随意,甚至有一点儿慵懒。
       这一刻他不像一个学者,反而像是你的……
       你停顿了一下。
       像是你最亲密的爱人。
 
       “等很久了么?”他低声问,浅褐色的眼眸被水汽蒸得潮湿而柔软,唇角有笑,温和的看着你。
       “你生病了?”你微微皱眉。
       “没事,吃点药就好了,让你担心了。”他微笑着揉了揉你的头发,“找我有事?”
       你不太确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又重新雀跃起来,笑着冲他眨眼:“我知道喜欢是什么了。”
       “嗯?”他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潮润的音。
       “你低下头来。”
      他配合的弯下了腰。
  
      于是你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上了一个带着水汽的吻。
       你吻到了他的唇,薄而柔软的,微微的凉。
 
      他有些愕然的看着你,许久都没有说话。你看着他,看他慢慢的露出了一个有点儿头疼的表情。
 
       “Queen,”他叫了一遍你的名字,刚才那些倦怠的疲惫不翼而飞,表情看上去十分的微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很坦诚:“吻你啊。”
       他被你的坦诚噎了一下,半晌没有给出合适的回复。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这个,”他点了点那双被你亲吻过的唇,“这个已经……过界了。”
      “什么是过界?”
      “那是……”他少见的语塞,“这样不对。”
      “我不能这样吗?”
      “也不是,你……”
  
      他还没说完,你再一次吻了上去。
      “既然我可以,那么为什么不呢?”你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这样。”
      你觉得你用对了语境。
 
      他沉吟了一下,低头望着你,目光有一点尖锐,和一点探究:“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什么?”
       “不,没什么。”他叹了一口气,有点儿挫败的样子,声音低低的,“你还真是没变啊……”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握住了你的手腕,将你向前拉了一步。
      你听见他说:“接吻不是这样。”
      他凑近你,反手将你抵在了墙壁上,眼眸沉沉的看着你。那里面有星河流淌,透出一种深幽的紫,“闭眼,我教你。”
 
 
      这个男人是一个优秀的猎人。
      在你们共处的第六十八天,你被他捕获。
 


chapter.5
      人毕竟不是机器,始终保持着高强度的运转也不会存在问题。再说就算是机器也需要维护和休息,何况是人。
       在你醒来后的第九十九天,许墨病倒了。
 
      他在站起身的一瞬间脱力,猛地向后倾倒,整个人摔落下去,手中的文件抛散一地。你跑得有些迟,等你伸手扶他的时候,他已经皱着眉自己撑着座椅起了身,眉心拧出一道深重的褶。
       “没事,”他对你笑了笑,“嗯……我有点累。”

       你触摸着他滚烫的额头,低头读着温度计上的数字。
      三十九度七。
      你没有找到吊瓶,只找到了一些药。但至少聊胜于无。
      你坐在他的床边,小心的给他喂药片,将温水凑到他的唇边。
 
      他烧得有些糊涂,困难的睁开眼看你,眼睛里有一种模糊的颜色,将那一双细长的眼睛柔化,你甚至有种从他眼中看见了脆弱的错觉。
      他偏了偏头,在你起身的瞬间握住了你的手腕。
 
      “……你要去哪里?”他说话时有明显的鼻音,眼睫困倦的阖起,罕见的有一点孩子气。
      你直觉自己触碰到了他不得了的一面,更是心软得要命,顺着他的力道重新趴回来,倚靠在他的床头。
      “我去拿冰块,你需要降温,”你低头轻轻抵着他的额,感受到和往常全然不同的高热,“许墨,你在发烧。”
       “嗯,我在发烧。”他慢吞吞的回答你,如果不是脸颊泛红,神色迷离,你甚至要以为他还是那个强大得像是装了永动机的男人,连休息都不需要。
       然而再强大的英雄也不是无所不能,他躺在床上,像一个孩子一样握住你的手。
      “Queen,你不应该丢下病患,”他闭了闭眼,放软了声音,“至少等我睡着,可以么?”
 
      你抿了一下唇,顺服的点了点头。
      他向你轻轻微笑,阖上了眼睛。
 
 
       这个人实在是太过于了解你。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似乎就已经摸清了你的一切,性格,言语,以及你面对不同情况时会做出的反应。同样的,他也非常清楚如何针对你性格中的弱点,让你妥协。
       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你无法对他生气。
       至少现在不能。
 
       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呼吸轻缓,平稳而温和,闭阖的眼睫下有着长期的疲惫凝出的青影,将他的面容衬托得十分柔和,有一种并不常见的放松。
       他清醒的时候总是本能的戴起那一层温和的壳,将自己严丝合缝的包裹,拼凑出一副清雅面孔。而此时他卸下了所有防备,额发柔软,贴合着柔软的枕头,眉眼温和,甚至带有一种彻底松懈的信赖。
       你听着他慢慢变得平稳的呼吸,小心的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中抽出,无声的退出了房间。
 
       你依靠着墙壁,胸膛里有一种酸涩的饱胀感。
       让你无端的有一点想哭。
 
 
       他将你照顾得很好,无病无痛,无灾无难。
       而你却在默认他的强大之后下意识的忽略了他的身体,忽略了他身为一个人,也会生病,会感觉难过。
       你太过于依赖他。
 
       这艘飞船上的生活平静如水,在你们近乎刻意的维持下,没有任何波澜。
       只是病来如山倒,你终于学会,有一些事情要自己承担。
 
 
       在你清醒的第100天,你熟读了驾驶手册,开始尝试驾驶飞船,甚至能够简单的修理备用动源。
       等到第102天,你已经能娴熟的运用主控系统,避开出现在你们的航行轨道上所有可能撞上的陨石。
       第104天,你甚至能下厨给他煮一锅粥。
 
       你对此感觉到满意,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做出满汉全席。
       虽然此时,它们都还是料理台上的一盘盘焦炭。
 
 
       在等待的时间里,你百无聊赖,在舰船里乱逛。
       你看到了散落一地的文件——那天他病倒之后。这些东西就变得无人问津。你犹豫了一会儿,蹲下身一张一张的捡起来小心整理了一遍。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的话——
      你想。
      你一定不会去捡起它。
 
      你在满地的文件里,捡到了一张字条。
      正方形的,被揉成一团,掉落在文件的最下面。
 
      许墨的生活习惯良好,为人严谨,字迹工整,每一张报告单上的字迹都排布漂亮整齐得像打印上去的。
       唯独这张不同。
       它潦草,随意,涂涂改改,显得非常不够庄重严肃,却也因此而格外的特别。你不过是一眼轻扫,寥寥的字迹掠过,就能够清晰的想象到他写下这些文字时,眉头紧锁,焦躁而犹豫的模样。
       你无意中看到了它的内容。
  
 
       “她根本不像个实验体。”
 
       这是纸张的开头,简洁明了,开门见山,但是显然带有个人情绪——这并不多见。随后笔锋微微一顿,留下一点很清晰的墨渍,像是一星凝住的犹豫。
 
       “她的记忆在苏醒。母体的evol过于强大,足够抵御记忆清洗。她迟早有一天会想起一切。给我留下的时间不多。”
 
      这一句的字迹很清晰,显然他下笔时思路也很清晰。之后却又再次停住,你看见大片的涂改和掩盖,锋利的笔尖几乎擦破纸张,显得十分刻意。
      你困难的分辨出几个句子。
 
      “我快要忘记她以前的样子。”
      “是否有别的方法提取基因?”
      “动摇。”
 
      你看到最后潦草的字迹,落笔锋锐,却因茫然而缺少原本的杀伐果断。
      他那时应该在发烧。你想。清醒的时候,许墨是没有如此外露的情绪的。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你印象里那个做工精细的假人。
 
      他写。
 
      “我该如何面对她?
      ——我不知道。”
 
 
      你感受到一种尖锐的耳鸣,嘈杂的声浪喧嚣,在你耳边炸响,几乎震碎你的耳膜。
      你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焦躁的,疯狂的,一遍又一遍。
      你又看见了那片海。
 
      此时你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身份和感情,从一层自欺欺人的硬壳中出来,走上地面。
      在你逐渐清晰的梦境里,你看见他,神色冷漠而疲惫,眉间纹深得有如一道刻痕。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人潮边缘,像一匹离群索居的狼,长久的凝视着海面,如同凝视着已不复存在的故乡。
 
      你看见他拿起钢笔——是你熟悉的,他惯用的那一支,开始记录。
 
     他写。
 
      “任务专员,”笔尖微微停顿,他眼眸微阖,掩盖了眸中神色,然后提笔补上了你的名字,“溺亡殉职,享年二十五岁。”


 
Chapter.6
      “——你在做什么?”
 
      你转过身,不出所料的在你身后看见了许墨。
      几天的修养让他的脸色好了很多,不再像最初那样惨白无人色。长期的隔离生活让他的身体存在一定的损伤,体质不如以往。他烧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才恢复了一些力气,可以下床走动——早在两天之前,他已经向你提议,继续由他接管飞船的驾驶,并且恢复他的日常工作。
      你勒令他好好休息,并且不准他踏出房门一步。他很无奈的妥协,成为一个被你照顾的病人。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次出来的时间有点长,他也许
 
      而现在,他就这样站在你身后,身上还套着柔软宽松的睡衣,因为生病而依然有些疲惫,唇色泛白,甚至有点虚弱。
      他深而长久的看着你,薄唇紧抿,脸颊的轮廓也因紧张而绷紧,变得比往常锋利了很多,具有攻击性。他眉心紧皱,隔着三步远的距离与你对峙,站立的身体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你有一种错觉:仿佛此时你说出的话,甚至可以决定他的生死。
      但那怎么可能呢?
      在你长久而混乱的梦境里,你无数次用命感受过他的冰冷和强大,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他压垮。如今的假象,又怎么可能再将你蛊惑?
       你想起了太多东西,待你梳理总结之后,一切也许都不再是秘密。
       而这个人贯穿你所有的梦境,仿佛你过往的一根引线,牵引着你,成为你无可规避的魇。
 
      你微微的沉默了一会儿,右手轻轻一划,无数幽蓝的页面从你手中的星网弹出,铺展在你的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字体,如同一张嘲讽的脸,横亘在你们中间。
      那是你的体检报告。
 
      或者说,是他的实验报告。
 
      上面详细的记载着你的一切,包括你什么时间起床,什么时间穿鞋,什么时间开门,什么时候给了他一个吻。
      它们汇集在一起,最后融合成最尾端的两行数据。
      “基因状况:稳定,融合度96%,提取成功率83%”
      “提取时间:待定”
 
 
      短短的两个字“待定”,仿佛是悬在你头上的刀闸,是你切入倒计时的寿命。
 
 
      “我曾经死过一次,因为你。”你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缓慢的开了口,打断了他的欲言又止,“现在,似乎很快就有第二次。”
      你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在你的发根毛囊处,有一个细小的、很容易被忽略的伤口,呈细微的正方形,仿佛什么东西的接口——长时间的刺痛,你竟然只当从来没发现。
       很多个你沉睡的夜晚,电子导管就从这里接入你的身体,探知你的一切。
 
      “许墨。”你轻声的叫他的名字,慢慢的站直了身体。你没有发现的是,你此时冷漠锋利的眼眉,像极了你曾经看到的那一张照片。
      “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对么?”
 

      这是你独处的第三十九个小时。这是你醒来的第106天。
      你独自坐在房间里,正对着你的营养舱。
      106天之前,你在这里睁开眼,看见了这个世界上除你之外,唯一的一个人类,他的微笑精准温柔,如同一张覆颜的假面。他将你唤醒,带你踏入了这艘飞船。
      106天之后,他被你锁在门外,无声无息,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这个人。
 
      你喝了一支营养液,慢慢的挤压着它柔软的包装袋。
      你感觉到黏稠的甜味溢满你的口腔,刺激着你的味蕾,唤醒了你迟钝的神经。
 
      它实在是很难喝。你想。
      你有点怀念你自己的粥——即使它更加的难以下咽。
 
 
      你原本以为,拥有彼此已经足够孤寂。短短两日,你已重新尝过冷暖,觉出煎熬。
      你忍不住想,在你沉睡的那两个月,许墨独自一人,又是怎样度过。

 
       那天你们不欢而散。他沉默的看着你,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你将通讯器和报表扔在他脚下,越过他独自进门,并且将房间模式调整为了请勿打扰。
      他仍在病重。
  
 
      三十九个小时之前,他站在你面前,面容泛白,眼下存青,身上还带着无可掩盖的病气,让他带着假象的脆弱。
      而你因为这种假象而不断回想,觉得思绪混乱,找不到答案。
 
      你用了三十九个小时回忆你们共处的104天,回忆你短暂的、有清晰记忆的一生。在你有限的记忆里,这个男人几乎成为了你的一切。
      你模糊的记起了很多,想来不需要太久,你就能完全承接你的记忆,重新成为你记忆里的自己。但是此时,至少此时,这对你毫无用处,只能让你自暴自弃——无论是你哪一份记忆里,唯独他一人,鲜亮如昨。
   
      你在床上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抱枕里。
 
      曾知晓一切时,你尚且逃不过他编织出的温柔情网,何况此时。
      当全世界就剩下彼此,你该如何抑制自己不去爱他?
 
      你记得他笑的样子,也记得他偏过头抿唇静思的样子。你撞见过他出浴时的放松,也见过他毫无防备的睡颜。
      你试图总结你的记忆,找到被掩埋在最深处的自己,而你在将他剔除之后才发现,除此之外,你一片空白。
      他活成了你的全部。
 
      一个人该怎样对抗自己的全世界?
      你不知道。并且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也许只剩下妥协。


      独处的第四十个小时,你跳下了床,起身准备开门。
      在你触摸到指纹门锁的同时,敲门声隔着门板响起。温和而克制,留有恰到好处的间隔。
      门锁就在此时打开,你和门外的许墨都为这一刻的突然相见一愣。
      门缝渐扩,而你们四目相对,许久都没有说话。
      长时间的冷隙与封冻就在这一条缝隙里升温,慢慢的化开你眼角的寒。
      你看着他的脸,源于身体的记忆开始复苏,来自心脏的情感饱胀充满,挤压着你的呼吸。此时你突如其来的酸涩情绪是来自过去还是现在,你亦无法分辨。
      但它们横跨时光,落在你的身上,已足以使你坚壳软化,摊开你柔软的躯体去感受。
      你恍惚觉得,他好像瘦了一些。
 
      不过短短两日未见,他已同你想的有了区别。
      他看起来异常疲惫,远比你上一次见他更甚。永远挺拔的肩背微微塌陷,是一个倦怠到极致的姿态。而他身上的疲倦晕开了他身上的冷厉,亦敲碎了他惯有的温柔外壳。此时你面对着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子。
 
      “早安,”他撑着太阳穴,习惯性的对你露出了一个微笑,“休息得好吗?”
      你锁了唇,没有答话。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微微侧过身,给你让出了一条能够出门的路,你沉默的经过他的身边,然后被他握住了手腕。
      “跟我来,”他说,“我会告知你一切。”

 

Chapter.7
      你首次进入了他的房间。
  
      简洁,干练,空旷并且严肃,同这艘飞船上的任何一间房间一样,普通得甚至可以称得上没有任何特点。
      但你知道这只是假象,是一层完美的保护色,内里藏着你从未接触过的真相。
      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单手放在外套的口袋里,另一只手看似随意的在识别器上输入着什么,神色被光影照射的模糊,修长匀称的五指飞快的跃动,点出一圈幽暗的蓝。
 
      “你喜欢蓝色?”你四下打量了一下他的房间,随口问道。
      “是么?也许吧。”他有些诧异于你依然愿意与他闲聊,余光轻轻的扫了你一下,笑了笑,脊背微不可查的松了一点儿,“没有特别喜欢的,毕竟……”
      “也没有什么区别不是么?”
  
      你在你的记忆里确定了他对色彩的不敏,自然也想起了他能够借助你感知色彩的奇特,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一动,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触摸握紧时掌心的温度。
      而他不再避讳这个问题,显然是的确想要与你坦白了。
      你耸了耸肩,没有回话。
  
 
      十秒钟之后房间里的装潢流水一般的散去,彻底变作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整体的金属色,墙面,地板,甚至是天花板,无不反射着金属的色泽。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乳白色的实验床,西面是一台巨大的电脑。
      你认出了它,与主控系统一模一样。
 
      “这是Mime-003,外面的是Mime-019,属于它的附属主机,实际上,飞船的操纵由003进行……打个招呼?”许墨似乎因为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而微微放松下来,他站在你的背后,神情微微松缓,甚至还有心思开个玩笑。
      然后你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扫描完成,实验体Queen身份确认,”幽蓝的数据从Mime-003的屏幕上闪跃而过,随后发出了类似成年男性的电子音,“危险等级:A,警报触发,请尽快驱除危险。”
      “解除警报,”许墨神色半点未变,只是抬手在键盘上飞快的输入着什么。他的十指细长而漂亮,是一双非常适合抚摸琴键的手。而在你的记忆里,这双手裹着乳胶的手套,指间夹着冰冷的手术刀,时常染血,诡艳又令人迷醉。此时它们落在幽蓝的键盘上,每一次骨节晃动都代表着一层指令,“Queen的危险等级已经更改,我想你需要更新数据了,003。我需要Queen目前在档的所有文件,立刻调取。”
      “数据更新确认,正在加载。”你看见进度条飞跃,迅速的走到了100%,“机密文件调取,正在向总部发送申请。”
      “拦截申请,”许墨轻轻的在一个蓝纽上一摁,“以我个人名义与授权等级调取数据资料,终止向总部的信号传递,并且立刻终止与总部的通讯,切断一切联系,取消定位。”
       003没有立刻回答。

      你盯着巨大的显示屏,看着那一串数据人性化的模拟出了一种数字表情,摆出了近似于人类苦恼的表情,一字一顿的说:“指令将使防护墙崩溃,执行后将失去来自地球的消息反馈与能源供给,指令是否确认?”
      你挑了挑眉。
 
      这是你醒来之后,除了许墨之外,第一次接触到的会说话的东西,不免有些新奇。尽管你非常清楚,在那个偌大的屏幕之内,拥有的不过是一团数据而已,并不会与你们一样,拥有一颗跳动的心脏。
      你理当为此感到惊讶或是欣喜,但事实上你很镇定——你其实并不如自己臆想中那般渴望接触到其他“人”。
 
      许墨就在此时回头看你了一眼,这一眼极深,你能看见他的眼底,有令人溺毙的海洋。他勾唇笑了笑,才转头说:“是。”
      “Doctor.许,有一份来自地球的通讯申请……”
      “挂断。我说过了,终止通讯,切断联系,取消定位,一分钟之后我希望你的坐标会消失在总部的定位仪里。”
      “已取消通话。请确认是否终止定位与通讯?指令影响过大,请慎重考虑。”
       “003,不要逼我注销你的AI,”他笑得很温和,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和的,眼眸里却毫无温度,“人类有一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收录过么?”
      003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指令发起者:Ares,身份确认,指令确认,正在调取机密文件Q-1221。权限等级:S,文件调取成功,正在终止定位,切断信息接口。”生硬的机械音方落,屏幕上已然弹出了红头文件的窗口,许墨抬手轻轻一触,页面滑到了你的面前。
      他眉眼温和,眼底含着复杂的颜色,混杂成一片浓稠的紫,让你看不透他本来的情绪。
      他微微偏头,轻声说:“现在看?”
 
      你没有说话,划开页面,低头开始浏览。
      文件很长,大段大段的数据与文字用深浓的墨色拼凑出你的过往,你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就被记录在这里,成为供人随时浏览的档案。而你这个人,也就成为文件里的一张照片,一串代码,眉目冷锐的,成为了一个代表辉煌的符号。
      可悲而苍凉——白纸黑字,一份加密的文件,竟然就是你的一生。
 

      故事并不复杂,甚至单调简单的超出了你的预计,你用了十分钟快速的浏览了一切,脑海中模糊的过去被逐渐串联,成为一根清晰的记忆线,联通你的往今。
      你曾经作为B.S的一员,与许墨隶属于同一个组织,只是分工不同,各自为政。除了你一心一意的迷恋他,用所有空闲时间疯狂的追逐他之外,普通得就像是一份B.S的工作报告。
      但是事实上,你从众星捧月的B.S高层,沦落到万人追杀的实验体,也不过只用了一夜而已。
 
      ——那天晚上,许墨破译出了你基因中的秘密,只需要得到你,继续实验,利用你的基因让整个组织的能力都得到大幅提升根本不是假说。
      你从一个能力出色的执行专员,成为了一间放满宝藏的仓库,钥匙就握在许墨的手里,随时能将你打开搬空。
      你在组织的眼里,已不再是一个人。
      你在第一时间收到亲信的消息,准备逃跑。凭借着你的evol,你摆脱他们只是时间的事。
      然而你终究没能逃开,反而一头扎了回去,仿佛自投罗网。
 
      你转头看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仿佛风雨欲来:“为什么是你负责我的有关实验?”
      “因为只有我有这个能力。”他答得毫不犹豫,眉目中有一种笃定而不是骄傲,仿佛再寻常不过。
      微微停顿之后,他又苦笑着补上一句:“何况,你我三年,我并没有给你回应,也许他们觉得我没有威胁,也不存在恻隐之心。”
      “想法很正确,”他揉了揉额角,“可惜算漏了一点,全盘皆输。”
 
      算漏了什么?
      你知道答案。
      算漏了他竟然也会动心。
 
      你侧了侧脸,换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这里?我是说……太空?”
      “绝对的安静以及隔离才能防止你回忆起一切,并且配合实验,”他看了一眼窗外,笑容里有一点轻嘲,“这又是一个漏洞,如果我背叛,或是你做出了反抗,远在地球的他们根本无计可施。”
      这种概率很小。
      但是很不幸,显然你们此时就站在这小概率里。
   
      你看着档案中面容精致漂亮的女人,眼底微微的厌与笑意,生生将这一副面相衬出了一种近乎艳丽的美,热烈得像一团火。眼中有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与热情,仿佛能够焚烧一切。
      毫无指望,却有留有奢望。
 
      “我一定很爱你。”长久的停顿过后,你得出了结论。
      许墨微微一怔,扬唇笑了笑。
      “对,”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是这样。”
 
      他向后退了一步,右手手掌撑在了桌面之上,左手摊开,是一个放松的、坦诚的姿势。他额前微长的头发遮挡了他的眼睛,你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慢慢开口说:“现在,你知道了一切。”
      他短暂的笑了一下。
      “那么……你还要依赖我么?”
 
      你深而长久的凝视他。
 
 
      在你的记忆里——无论是这共处的几个月,还是你梦中零碎驳杂的记忆里,这个男人都是一般姿态:温雅谦和,但又冰冷强大。他比人工智能更加冷漠并且不通人情,仿佛一台工艺顶尖的机械,连微笑的弧度都勾得那么恰到好处,斯文得体。
       此时他终于在你面前卸尽伪装,露出有点茫然的、无措的,甚至称得上有些脆弱的本真,将柔软的那一面展开放在你的手掌下,等待你的抚摸,或是伤害。
 
       你想起自己看过的杂志——同处一个空间之内的主体互相支配——然后慢慢的叹了一口气。
       冰凉的气体从你的腹腔压出来,你觉得轻松了很多,像是挣来了什么镣铐。
 
      “那么,”你说,“那次的追捕你参与了么?”
      “没有,”他的神色异常认真,“我听说时刚刚回国,等我抵达时,搜索队已经下海了,我只负责写此次事件的总结报告。”
      “海底的是东西是怎么回事?”
      “是一段录音。你在逃亡过程中曾接触过致幻物质,所以没能分辨出来……”
 
      “那就够了。”你打断了他。

      其他的都无所谓,至少你还活着,他也活着,四肢健全,身体康健。无灾无难,无病无痛。
      此时此刻,你唯一能够确认的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你如此爱他。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
      即使遗忘再多次,你却从未停止爱他。

      你缓缓微笑了一下。

      ——“那么,我可以依赖你么?”
 
 
      他猛地一怔,抬起头看你的目光近乎难以置信。
      你看见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像是燃起渔火的一整片海面,星河璀璨,又有人烟。
 
      “当然,”他笑着说,“我的荣幸。”
 


Chapter.8
      你醒来的第107天的早晨,你坐在许墨的床上,看了一场系统自带的全息日出。
      太阳投放在东面,日光柔和而轻软,你感觉到一种温和的暖意。
 
      许墨就靠坐在你的身边,领口的纽扣解开两颗,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手臂,显得十分松散和随意,眉目温润韵秀,仿佛眼睫之下藏着一只振翅的白鸽。
      几张写满数字和公式的纸被他握在手里,钢笔夹在指间,黑金的外壳更衬得他骨节分明,指骨漂亮,钢笔在他手中转了两圈,又迅速停住。
      他抬头看你,慢慢的微笑了一下,双手合拢放在纸面上,摆出了谈话的姿态。你顺势坐直了身子。
      “如果,”他偏头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这个假设,“我们无法降落,需要长期漂泊的话……你会害怕死亡吗?”
 
      你微微挑眉——这是他首次与你提及生死。
 
      “不会,”你看着他的眼睛,“死亡只是一个所有人都终将走向的结果,不同的是过程。”
      他微微沉默。
      作为结果论的信奉者,理解你的观点对他而言也许有些困难,但他也在为此尝试。
      你没有说话。
 
      在宇宙中长时间的飘荡的近半载,你以全然新生的姿态触碰生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对于整个世界而言,你们仿佛早已死亡,不存于世。
 
      “你呢?”你伸手触摸飘到你身边的太阳,触摸它的表面。并不灼人,只有一点儿温和的热度,在你的动作下被你握在了手心里,“你会害怕么?”
      “以前不会,”他笑了笑,笑容和煦温清,柔和得像一片平静无波的海,甚至在他眼底深处,有着你以为永远也不会在他眼睛里看见的,炽热的温度,隐隐发烫,岩浆一样的目光将你浸没包裹,捆绑桎梏,“现在或许是会的。”
      “因为你,让我觉得活着也很有意义。”
 
      你笑了笑,没有给出回应。
      他有点挫败的摊了摊手,起身走向了控制台。
 
      “——许墨?”
      “别担心,我们只是在这里待了太久,需要一条稳定的轨道,保证我们能在能源枯竭之前到达陆地。”他反手揉了揉你的头发,露出一个有些安抚的笑容,手中的纸张在你眼前一晃而过。
      你敏锐的看了一眼,捕捉到上面的内容。大片的坐标测算,汇集成一整张纸面的铅字,而上面记录的路线和坐标非常陌生,显然不是你曾经看过的那一份。
 
      你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的房间里连着窗,只有一臂的高度,却足以开出一小片星空。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你窥见宇宙的一角,漫天星河凝在小小的一个圆里,璀璨如一场瑰丽梦境,令人深陷其中,不愿醒来。
      你感受它的壮丽,并且时刻被它吸引。
      你想,你也许可以把那盆花搬来这里。
 
      在他忙碌的时候,你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随意的滚了一圈,可有可无的开口问道:“我们去哪儿?”
 
      他转头看你一眼,眉目温清秀质,笑容依旧。
  
      他说。
 
      “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你在他眼底看见游鱼飞鸟,看见岛屿海洋,看见你记忆里见过的一切,还有此时坐在这里的你,倒影清晰。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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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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