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墨毛笔

Existence is pain.

碧山遥:

我知道国家历史一脉相承,不应割裂不能分离。但是我就是最喜欢建国以后的王耀。


老王可以划成三个阶段,封建至民国,开国到改开,改开到今天。我私心的划分。封建至民国,大体还是一致的,千年风雅万世辉煌,唯我独尊的傲慢和优雅,无日月可争辉,是只能低头跪在他面前的,他那么耀眼那么不怒自威,他卓尔不群如九天星辰。他美,他强大,他把一个封建制国家所能拥有的荣膺挥洒到极致。直到三千年未有之变局,一朝梦破,但是他的心态还是那样子,在外来文明的冲击之下有惶惑有混乱有迷茫,但是他的优越感还是在。尽管他输了,骨子里还是那个顽固的,高傲的美人。


1949是新生。我甚至觉得这是两个人,从此后将过往彻底斩断。


新生是什么意思。不是改革,不是痛定思痛之下反省,而是被注入了另一种颜色,另一番思想,翻天覆地,今日始知我非我。他曾经为之骄傲的,坚守的,他都抛弃了,姑且不论是否正确,但他就是干脆利落地把它们全扔进了垃圾堆。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家,他们唯一相同的地方是历史和人民。而文化是从头开始的。一直坚持的士大夫和儒家踩在脚下了,他要的是共产,是人类大同,是一个未必能实现却光辉万丈的理想,我至今仍为此震撼,仍为此热泪盈眶。从他诞生,他信奉的便是平等,劳动,消灭剥削,他的眼睛不像另一个他那样复杂深沉阴鹜,而是明亮的,澄澈的,是燃烧与奉献激起的热情的闪烁。他不成熟,他不透彻,他都不懂。可唯独那个时候,我可以说,赤子之心。


以至于现在提起“不忘初心”四个字,我都觉得是多么令人感慨。他不会忘记,可他亦是无法回头的。


共和国从稚子到少年,他有的只是一穷二白百废待兴和用不完的精力。他还没学会怎么平衡中庸地过人生,他只晓得非黑即白,正义战胜邪恶,他的眼睛不是看着脚下,他看着红旗。都是些少年人会有的毛病,虚浮,好高骛远,过于天真和认识的粗浅,操之过急而不喜欢脚踏实地。他不能忍受丝毫的指手画脚和旁人的絮叨,不能忍受看得见的地方的一点儿错处,笑便开怀大笑,怒一定怒发冲冠,爱便全心投入,恨就一刀两断。青春期总是会容易走极端,爱恨都太过火,所以他犯下许多错,吃了许多亏,他有强烈到旁人难以忍受的自尊心和骄傲。他敢冲头对最强的威权批判论战,他天不怕地不怕,他有一股气,一股我现在找不到的气。


可那又如何,他毕竟是纯粹的,太纯粹太分明。


人总会长大,国家亦如是。他遭遇背叛,遭遇磨难,他很辛苦地活着,他不认输。但是他还是被迫成长着,一点点雕刻圆滑磨去棱角。


那个喊着“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的人,那个笑起来自信又灿烂的人,那个心怀理想的人,他亲手杀死自己。他放下从前的激情,学会务实和理性,他和他厌恶的存在从善如流来往频繁,他和从前渐渐远了。


不能说是不对。国家利益大于意识形态,这句话早就刻国民心里了。但是利益是理性,意识形态却能共情,所以当他回首遥望时,他会想些什么。


为了得到,他失去什么。千年前大国的风华复苏,民族主义抬头,他要重新称雄,但是很多重要的东西不在了。


所以对现在的老王我真心疼得不行。机变权谋,处事灵活,偶尔被说成五大流氓,可他也年轻过,也偏信过,也单纯地为信仰活过。那个年代他没有钱,没有势,他自命是第三世界国家,他有很多朋友,他无畏无惧,乐观而飞扬。穷就穷好了,可是他有骨气,有抱负,有无数志同道合的同伴。


而今同伴无影,理想也放在心底。他记得,他记得很清楚,他高喊口号,他和与他一样被欺凌的人称兄道弟,他们讥讽着帝国主义的色厉内荏,他们有一颗火红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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